“快把他捂住嘴拖下去!”
声音最大的竟然是赵兴德的亲爷爷辅国公。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只要有永和帝护着他们,就算是魏怀恩也对他们无可奈何,但是赵兴德要是再口无遮拦下去,连永和帝都触怒的话,那才是真的自绝生路。
保皇党自是不怕得罪魏怀恩,甚至越和魏怀恩交恶,才能让永和帝放心把魏安星的教养之责交给他们,此番波折最重要的便是表露愿为永和帝驱使的忠心,即使砸了自己的面子。
但是魏怀恩今日第一次在朝会上唤出了萧齐,直接戳破了女君殿下维系的公允假面,明明白白地告诉朝臣,她就是玄羽司真正的主人。
彻底摊牌。
最血腥的斗争,终于在今日拉开序幕。
只不过,魏怀恩不怕遗臭万年,萧齐却不愿意让赵兴德的厥词载入史册。
赵兴德恨嘉福公主行事放荡,偏爱阉人青云,于是也不服同样信重阉人的魏怀恩。明明他自己也妾侍无数,在落败之后却揪着女君德行有亏一事不放。
此等小人行径,虽然不会让明白人放在心上,但十年后,五十年后,千年万岁之后,谁能保证魏怀恩不会因此饱受诟病?
萧齐宁可独自当那个遗臭万年的佞臣,也不想被青史记载魏怀恩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唯独念了他的名字。
因为真要说起来,他进玄羽司,可是在怀德太子“活着”的时候,被永和帝身边的乐公公提拔。
与那时的嘉柔公主魏怀恩,半点瓜葛都没有。
东宫。
水镜把一碗解暑的汤羹端到魏怀恩手边,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和魏怀恩说,只站在她身边不肯走。
“怎么了水镜姐姐?乐儿琼儿不敢和我玩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同我生疏了?”
谁都逃不过身份转变之后,身边人无可奈何的疏离和渐行渐远。东宫没有空间再留给那些只会侍奉嘉柔殿下的宫人,作为女君,她甚至没有时间,也不该说笑。
她不是想和水镜聊无关紧要东西,而是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官一点柔情。
要说什么,就别支支吾吾,她不想猜。
“殿下,今日散朝之后,有人看见孟女官被厉空统领拦住说了一会话,似乎不欢而散。”
水镜为难地蹙起眉头,她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再说孟可舒在东宫中颇得信赖,在这时和殿下说这些,会不会显得她善妒?
“竟有此事?”
魏怀恩喝了一口汤羹,却没能解半丝烦躁。
“叫她过来,本宫亲自问她。”
不一会,孟可舒便从偏殿匆匆过来,手上还沾了墨汁,该是正在梳理文书时被打断。
魏怀恩开门见山:
“你今日和厉空说了什么?”
“回殿下,他劝我向您辞官,安心准备与他婚嫁。我已经拒绝了,并且向他言明,我们二人之间不该再有任何瓜葛。”
孟可舒一句一句回得坦荡,连魏怀恩审视的目光投来的时候,都未曾瑟缩。
“就说了这些?”
“说只说了这些,但是下官觉得,厉空定是知道了什么谋划,所以才又来劝下官辞官。还请殿下多提防,特别是厉空掌握的禁军动向。”
魏怀恩闻言挑了挑眉,倒是很欣赏孟可舒当断则断的坚决。但不得不再试探一句:
“你说的在理。只是本宫并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你若要走,不必顾虑什么。”
孟可舒笑着摇了摇头。
“从前困在家中不得自由的时候,总觉得嫁了人就能宽松些。其实不管是为女还是为妻,身为女子哪里有自在可言?不过是父家对孩子限制多,夫家对成年女子限制少了些。
但是下官心有不甘,见识了天高地广之后,再也忍受不了那样虚幻的自由日子。哪怕跟在殿下身边千难万险,可舒也绝不退缩。”
如果女君殿下都要被同为女子的自己背弃,天底下还有谁能把女子脚上的镣铐解开?
或许是她自大自傲,她只是觉得,女君殿下会用得上她。
“很好,本宫信你。”
见她风骨傲然,魏怀恩欣慰点头。
在那晚差点被厉空掳走之后,孟可舒就一五一十向魏怀恩揭发了厉空的险恶用心,也让萧齐能及时收手,没给厉空机会告密的机会。
于公于私,孟可舒都值得被魏怀恩信任。
孟可舒走后,魏怀恩接着批阅奏折,不觉间到了深夜。
“萧齐,烛火有点暗了……”
倦意来时,总会不小心说出心里话。魏怀恩转了转脖子,自嘲一声。
他已经有五日没有回宫了。
真是奇怪,世家勾结的案子交给了大理寺,玄羽司又插不上手,他怎么还避起嫌来了?难道一个内侍回宫,还要被前朝诟病不成?
不过这到底是萧齐顾忌女君名声的一点心意,魏怀恩承他这份情。
正要起身就寝的时候,明丰急匆匆冲了进来:
“殿下!陛下忽然倒地不起,要您尽快过去呢!”
轰。
耳边仿佛听见了坍塌之声。
“什么时候的事!”
魏怀恩一边向永和帝的寝殿飞奔,一边问来报信的内侍官情况。
“是……是晚膳后,陛下困了,小睡了一会又要起来诵经,结果突然倒地,奴才来时陛下已经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