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穿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响在他耳中。
衡芜轻吐了一口气,搂紧她的腰身,坐在软榻上不肯动。
不想松手,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余溪站在软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美人,她双手向下落在他脖子上,双手抚弄着两边的侧颈,肌肤上一道道明显高于体温的纹路只让她感到胆战心惊。
双手捋着他耳侧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大半的脖颈,一侧魔纹已到眼睑,一侧已到耳垂之下。
他像是一朵快要开败的花,燃烧自己的生命来换取片刻的欢愉。
魔纹花开越盛,从凡人渐渐死去的身躯之上,生出一颗魔心来。
不……
她抱紧他,在他头顶哑声道:“阿芜,不要离开我。”
第38章
隐约听到她的耳语,衡芜有些疑惑,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搂住身前的腰身,在她身前抬头, 一双魅惑的血眸水汪汪的仰视着她, 痴痴道:“你来陪我, 是不是外头的事都做完了?”
“嗯。”余溪点头, 一手搭在他肩膀上, 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低头看他侧脸上蔓延着或明或暗的魔纹,缠绕出朵朵妖媚的花,如染血的玫瑰跌进了冰凉的雪地中。
他的肌肤本就白皙, 被魔纹映衬着更显苍白,似乎浑身的血气都被魔纹吸干了,看上去那样清瘦单薄, 指尖不经意碰到的肌肤都是微凉的。
“好冷啊。”美人眯起双眼, 无意识的呢喃。
余溪忙帮他把衣服拢紧了些, 手掌贴到他脖颈两侧,为他暖一暖身。
现今他就要成魔的症状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能袖手旁观, 得做点什么才行。
她绝对不允许衡芜到那种鬼地方去。
左思右想,忽然想起先前先前姬云意送的丹药还剩下一些, 或许能助他暂时压一下魔性。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药瓶来, 倒了两颗丹药到手心里, 轻声哄他说:“阿芜, 先吃两颗药吧, 能让你暂时清醒一些。”
“我为什么要吃这些!”衡芜脸色突变, 推开了她,抬手打掉了她手上的丹药。
如此大的反应让余溪有些手足无措,握着药瓶,愣在了原地。
把人推开后,衡芜瞬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太远,那些混乱的思绪又从耳朵里钻了进来,搅得他的头脑一团乱。
他难受的捂住半张脸,低吟道:“我没有不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不相信我……我知道我是入了魔,但我们不是道侣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压制住魔性,反而要对我有戒心呢。”
语气起初还有些镇定,渐渐的,情绪越发激动,到最后甚至变成了质问。
美人抬起脸来深深的望向她,几乎是要将她的身影刻在眼底,眸中水光潋滟,楚楚可怜的神色透着些许绝望。
看着她的脸,声音沙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奇怪,是不是厌弃我这个样子。”
说到最后,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啊,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厌恶那些心底横生出来的杂念,更讨厌现在这个易怒敏//感、暴戾多疑的自己。
他早就该死去,早在入魔的那一刻,他就不该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可他还舍不下那一丝贪念,竟然期盼着她能回来。
可她回来了,他们在一起了,又能怎样,他终究是入了魔道,就算硬要保住性命,成了魔,他便会堕入魔界,依旧与她两界相隔。
那他坚持的这些时日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早做决断,不如……
心中生出一个个极端的想法,自尽,但那会留她一人孤独留在这里。
她说过,她是为了他才回来的,那就只能……就只能先杀了她,再自杀……
头脑被疯狂的思绪纠缠,将他拽入深渊,迷茫间,一具柔软的身躯俯下来,双臂圈住了他的肩膀,灵动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芜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她轻缓的语气抚慰着他的心弦,冲淡了那些极端的疯狂。
他本能的依恋她的体贴爱意,低语问:“你不讨厌我现在这幅样子吗?”
“不管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你。”
余溪说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眉眼中透着掩不住的忧虑。
她很担心他的身体。
害怕说出这句话又会惹他多想,余溪只能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衡芜只是生病了,被魔气侵蚀才显现出这许多不同以往的模样,他自己也很痛苦,很挣扎,自己绝不能在这时候让他敏//感的心思更加受伤。
她一定会治好他,助他压制魔性。
温柔的拥抱着美人颤抖的身躯,良久,他紧绷的心弦才微有松动,痛苦道:“余溪,我好害怕。”
“嗯?”余溪转脸看他。
美人泪眼婆娑,迷茫的望着她,神情飘忽:“我失去了自己坚守的一切,早已经没有了活在这世上的意义,如果连你都抛弃我,那我还能去哪儿呢。”
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死都无法死的彻底,留一抹孤魂,游荡在世间,最后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听他说起心结,余溪倍感愧疚。
说到底还是她私心作怪,非要留在他身边,明明不想耽误他的前程,却还是影响到了他,断送了他的成仙路,叫他落到如今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