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到第二层,就看到刚进魔宫时见到的几位医修此刻正在第二层为人治伤看病,等候治疗的人排成了四排,队伍两侧还有护卫站岗看守,时不时扶一下受伤的人,更时刻保护身为外来者的医修们。
除去修魔与身为魔物这一点,这里的人与外头的百姓没有什么不同。
也知道痛,也会拼命求生,也会遵守规矩,也会保护他人。
与印象中那些疯狂失智、嗜血杀戮的魔大不相同。
柳意见过此景,渐渐沉默下来。
“魔物本为物,是被魔气污染,魔修本为人,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便一生不得翻身。”
姬云意一瘸一拐的走着,有路人见她行动不便要来扶她,被她微笑着拒绝。
走在街道上,她语气平常道:“至邪至恶之物是天地污浊邪念汇聚而成的魔气,天生地养,斩杀不尽。只杀魔修魔物却清除不掉魔气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柳意皱起眉头,“天地常理如此……你我同修正道,若同情魔道之人,岂不是乱了道心?”
“若论道心,正道就是大善,魔道就是大恶?”姬云意轻轻摇头,“若论行迹,难道正道就没有怀有私心之人,难道魔道就个个残忍嗜杀?”
听完她这一番言论,柳意不知如何反驳,却知她这样的想法绝对为正道所不为容。
好心提醒她:“道友这是自毁前程。”
前程……
姬云意淡然一笑,像一朵玉兰花,端庄柔和。
“从前我只坚信师尊追寻之道即为正道,如今却觉得余溪不遵什么正道魔道,只循本心,凡事问心无愧,也不失为一种道。”
用所见所闻来向内求索,未尝不是一种修行,看开了这些,也就不再过多纠结所谓的立场与前程。
穿过一条街,手脚渐渐恢复,动作也变得灵活起来。
两人正要往第三层下去,就听身后街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奔跑声。
少年一边跑向她,一边关心的喊:“云意,你怎么来这儿了?我找了你好一会儿。”
话音落下,人也到了姬云意身边。
姬云意不自然的轻咳两声,“找我做什么。”
“我给你熬了药,你快回去喝吧,再过一会儿要就凉了,再要热一遍,药效就没那么好了。”
墨玉神采飞扬的说着,眼里只盯着女子一人,丝毫没注意她身边的同伴。
姬云意与柳意对视一眼,只得同少年一起往回走。
墨玉自然的扶住姬云意半边胳膊,好奇问:“刚刚我听他们说,余溪回来过?”
尽管姬云意的行动已经没有太大的不便,也没有拒绝少年搀扶的好意,对他介绍说:“嗯,这位是她刚刚带回来的医修,玉渊门的柳意。”
墨玉这才偏过头去看了柳意一眼,对陌生的男人点头示意。
柳意看着个头快到女子耳朵那么高的少年,看上去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都很像……很像……
“都已经找了这么多医修过来,还是没有办法吗……”
墨玉扶着身旁人的手,脑袋失落的垂下去。
看他低落的样子,姬云意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说丧气话,余溪都还没有放弃,不可这么早就下定论。”
“嗯……”墨玉应答着,勉强才振作起精神。
——
树荫茂密的山林中萦绕着轻薄的雾气,远远望去,白雾青山,流水鸣蝉,恍若人间仙境。
山下村子里,余溪跟在热心的村妇身后,来到了一处篱笆小院前。
站在篱笆外,村妇转头说:“姑娘你先等一等,我去叫门。”
“好,麻烦大婶了。”余溪礼貌低头,视线忍不住往院子里面瞧。
院子并不大,主人住的是个茅草屋,只看屋顶上的草便知这房屋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晾晒着草药,院里的边边角角种的也都是些奇异的灵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滋养出了几只小小的灵,一会儿变成小虫,一会儿又变成圆圆的气泡飘上空中。
呼吸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余溪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反而被这宁静温馨的氛围治愈了数天来求石问路的疲惫感。
村妇朝院子里大喊:“张大夫在家吗,有人找你!”
屋里传来些许声响,片刻后,一个身着墨绿布衣的男子从屋中走出,“是谁找我?”
男人看上去有些年岁,大概三十出头,容貌很白净,眉心一点朱砂痣如红豆落玉盘,头发都端正的梳在脑后束成发髻,看上去干净利落,两手的袖子都挽着,手中还拿着磨药用的工具。
隔着篱笆,余溪对男人躬身行礼问:“请问先生可是青芷?”
看见陌生的面孔,青芷将工具放到怨种的架子上,放下了挽着的袖口,走到篱笆前,“我是,不知姑娘是?”
余溪开门见山答:“我叫余溪,是衡芜的道侣。”
听完她的话,青芷愣了一下。
“师尊?你是师尊的道侣?”
他有些不可置信,视线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只有十六七岁,身上还散发着魔气,虽然生的精致可爱,唇红齿白,但,但她怎么会是师尊的道侣?
不对,师尊那样的脾性,怎么会有道侣呢?
听出他语气中的怀疑,余溪也不多解释,从怀中掏出了衡芜赠给她的玉玦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