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呢……
还没想出一个妥善的方法,就见楚星黛的尸体上冒出层层青斑,肌肤之下冒出一颗芽来。
像是种子发芽长出了地面,她的身体如蛋壳般碎掉,疯狂生长的青藤向四周蔓延开来,包裹住月魄的核心,以此为中心,向四周开出明黄色的花朵。
灰暗的地宫顿时涌成一片花海。
衡芜搂住余溪飞到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涌动的藤蔓和不断上升的花粉。
“这是怎么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花藤吞掉,余溪久久无法回神。
衡芜冷静答:“这是她的本体,她是一只魔物。”
“是魔物?合着她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余溪气的抓紧了他的衣裳,额头抵在他肩上呜嗯道,“我怎么那么傻啊,随随便便就给她骗了。”
“是你心太好。”衡芜轻声安抚。
“哎呀,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逃出去再说。”余溪振作起精神,仰头看看顶上漆黑的石壁,又想那时随着楚星黛下这地宫时应该没有向下走很深。
这地宫显然大的不合常理。
枯萎的树,鲜活的树。
她很快悟到:或许这地宫根本就没那么深,只是被假象覆盖而已。
低头看向下面,花藤已经从四周的石壁爬上来,几乎要把他们包围在中央,花粉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她大喊:“千万不要沾到花粉,会陷入幻觉的。”
“嗯。”衡芜应声,不断向上。
几乎快要逼近最顶上的石壁,余溪抬手摆好了架势,不忘叮嘱,“阿芜,我要把上面炸开,你当心。”
“好。”
声音落下,聚集在体内强大的力量从手掌心打出去,猛烈的撞击在石壁上,看上去深厚的石头像冬日的冰面那样碎成一片一片,掉落下来。
地宫随即坍塌,二人从缺口飞出来。
眼前所见一切皆褪去假象,山林宅院,宁静小镇一并烟消云散。
入目所及只剩下断臂残垣,整个第三层如同硝烟过后的战场,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枯木腐烂,房屋倒塌,就连楚星黛所住的房屋,也只剩下一圈烂透了的屋架。
镇上的百姓,宅院中的仆从,所有人都形如干尸,面目可怖,口鼻中流出香甜的花汁,狰狞着往他们的方向冲来。
所谓的美好,所谓的幸福,就只是架设在这恶心又肮脏的现实上的一场美梦。
楚星黛原本是这里唯一醒着的人,却也是梦的最深的一个人。
余溪颤抖着把脸埋进衡芜脖颈里,低声抽泣。
她感到很难过。
曾经以为可以为此驻足的美好,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等平息这一切,我们可以在这里建房子、搭围墙,用不了多久,就有我们自己的家了。”衡芜轻抚她的后背,语气轻松自然。
余溪渐渐回过神,轻轻点头。
对,这里也很好。比起虚无的幻象,她更喜欢自己动手建造起来的真实。
只要和阿芜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飞在不太高的半空中,身前是嚎叫着冲来的干尸,身后是从大坑里蔓延出的黄色的花藤,花粉飞扬到空中,几乎要把整个第三层都笼罩起来。
余溪深吸一口气,一手抱在衡芜的后背上保持自己的平衡,另一只手画符,口中默念火诀。
巨大的火符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第三层,腐烂的朽木和残破的房屋瞬间燃起大火,花藤与干尸被压在火符之下,很快被烤干,一同燃烧起来。
熊熊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一缕火焰熄灭,土地上落下一层厚厚的灰烬。
空气中的花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草木灰的味道。
火焰燃尽后,两人落回地宫坍塌的大坑下。
楚星黛倒下的位置闪烁着点点光芒。
余溪从衡芜身上下来,朝着闪光的位置走过去,拨开地上的灰烬,她看到了月魄的核心,还有一颗小小的圆珠依偎在月魄身侧,闪着微弱的明黄色的光亮。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珠子问。
衡芜从旁走过来,“是种子。”
花朵的种子,算是楚星黛的尸体吗……
余溪先拾起了月魄的核心,短暂犹豫了一下,把它收进了乾坤袋中——阿芜说还能修好,这样珍贵的东西,埋了就太可惜了。
收好月魄核心后,她蹲下身看了看花种,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你骗我还想杀我,但我对你还真恨不起来。”
无论如何,至少楚星黛制造月魄的初心是好的。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唏嘘。
伸手抓住花种,闪烁在其中的光芒陡然膨胀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当心!”衡芜从身后把她拉回去。
余溪丢掉花种,笼罩在两人周身的光芒却未褪去,渐渐的,四周的景物开始变化,恍然间,两人站在了吵嚷的大街上。
这里像是第四层,房屋还没有建的那么高那么密,但街上的贸易已经有了一定规模。
在两人站着的地方,街对面,衣着破旧的小女孩跪在地上乞讨,来来往往的行人甚至不屑投个冷眼给她。
拥挤的人群,不知是谁踢走了女孩乞讨用的破碗,吓得她抱住双膝坐在墙角,无声的哭泣,眼泪打湿了脸,眼角生出一朵花来,小小一朵黄花,只开片刻,很快就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