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成茂应了,但想了想,又提醒顾甑,“只是大人,青萝郡主与沈怀璧一向交好……”
后面的话,成茂没再说了,但顾甑明白他的意思——青萝郡主与沈怀璧交好,若让她见到宋窈,万一她从中为宋窈与沈怀璧传递消息怎么办?
顾甑眼睫轻碰了一下,淡淡道:“派人盯紧沈怀璧便是。”
光凭青萝郡主是掀不起任何风浪的,最主要的是沈怀璧。
成茂低头应了声是,便带着探子出去了。花厅里只剩下顾甑一个人,他捏着写有宋窈与沈怀璧婚后日常的纸张,骨节泛起了青白。
宋窈隐约察觉到,自从上次魏明澹与青萝郡主来了之后,顾甑对她的态度转变了许多。
他依旧每日雷打不动的来她这里用饭,还时不时主动说起他们曾经的过往,每次他只要一起那话头,宋窈便冷冰冰截了他的话:“往事已逝,多说无益。”
而顾甑怔了怔,似是还想做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宋窈的碗里。
宋窈喜欢吃鱼,但是不喜欢剔鱼刺。从前他若能帮她剔一次鱼刺,宋窈能高兴很久。
可今日,宋窈的回应则是直接当着顾甑的面,将那块鱼肉放进了旁边的骨碟中,并且整顿饭期间,她一口鱼都没吃,拒绝的干脆又利落。
而顾甑只是黯然垂下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之后顾甑也未再强迫过宋窈,宋窈不喜欢他靠近,他夜里便宿在书房里。但每次睡到半夜时,宋窈便会隐约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看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青寐。
自宋窈恢复记忆后,除了青寐之外,顾甑又拨来了一个叫橘时的侍女,一天十二时辰,她们二人轮流换值守着宋窈。
橘时虽然是新来的,但宋窈试过她,她也是会武功的。
如今顾甑虽然对宋窈的看管没有从前那么严了,宋窈可以在府内任意走动,但却无法靠近府门口。一旦宋窈离府门口近一点,府里的下人便立刻严阵以待。而且青寐和橘时轮流跟着她,宋窈也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性。
宋窈带着小喜在院中走了一会儿,便靠在廊柱旁上,如今已入夏了,到处都是一片新绿。
宋窈趴在廊椅上,百无聊赖看着池塘里摆尾游动的红白鲤鱼。
之前她拜托青萝郡主的事,想必青萝郡主应该已经转交给怀璧哥哥了吧,也不知道怀璧哥哥那边做的怎么样了。还有她阿爹。
她阿爹此时应该也快到盛京了吧。自去岁顾甑辅佐卫帝登基不久后,她阿爹就被顾甑调去潭州了,算起来,他们父女俩也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阿爹,我很想你,你快些回来吧。”宋窈趴在廊椅上,将头埋在臂弯里,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而不远处的顾甑,看见这一幕,放在身侧的手,突然无措攥紧。
先前他派去拦截宋修远的人刚传信来说,他们在拦截宋修远的过程中,宋修远乘坐的马受惊,冲进了涨水的河中。
他的人将宋修远救起来时,宋修远已经气绝而亡了。
顾甑收到这封信时,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在发抖。
宋修远是宋窈唯一的亲人,他是在宋家长大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窈与宋修远父女俩的感情有多深。现在宋修远一死,只怕宋窈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这帮蠢货!他只让他们摁住宋修远,不让宋修远回盛京就行了,他没让他们逼死他!!!
当初顾甑要对沈家动手前,为了避免宋修远牵扯其中,不惜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宋修远调去潭州。可现在,宋修远却被那帮蠢货们被逼死了!
顾甑怒不可遏,压低声音吩咐成茂:“将那些蠢货全给我杀了!另外,派人制造出宋修远失踪的假象。”
“是。”成茂应了,想了想,又小心道,“可是大人,这事瞒不住的。”
“瞒不住也要瞒。”顾甑看了亭中的宋窈一眼,生平第一次没敢朝宋窈过去,只垂头喃喃道:“能瞒一日是一日。”他一定能想到办法,妥善解决这件事的,他一定能的。
顾甑自我安慰着,不敢去见宋窈,只踉跄着往回走。
第30章 (二更)
等沈怀璧回到宋家时, 已是月上中天了。
他刚下马车,就见福伯提着灯站在府门口。看见他回来,福伯当即杵着拐杖, 颤巍巍便要上前来为他掌灯。
沈怀璧快步下了马车,上前去扶住福伯, 又接过他手中的灯笼,温声道:“福伯, 我身边有小厮跟着, 您不必专程来府门口等我的。”
自沈怀璧住进宋家之后,每次他外出归来时,福伯便会在府门口等他。
“左右小老儿在府里也无事,出来走动走动, 还能活动活动筋骨。”话是这么说, 但沈怀璧知道,福伯是担心他,怕他出事罢了。
沈家是百年世家,自沈怀璧出生起,便是在花团锦簇中长大。直到此番沈家落难后, 沈怀璧才知道,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难。自沈家出事后, 从前与之交好的,要么跟着入了狱,要么便躲得远远的,只有宋家上下仍待他一如从前。
福伯与沈怀璧一道进了府里, 福伯便急匆匆便要让厨房给沈怀璧备饭,却被沈怀璧拦住了:“不必了, 我在外面用过了。”
福伯听沈怀璧这么说,便让人给他上了茶,而后又问起了沈家重审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