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让小厮将烂醉如泥的应澜扶上马车,但应澜死活不走,他紧紧拽住沈怀璧的袖子,嘴上嚷嚷的还要与沈怀璧继续喝。
“应贤弟既要喝,那我自当奉陪。不过没酒了,还请应贤弟先歇息片刻,我让店家再拿些酒来。”
听到沈怀璧这话,不依不饶的应澜这才松开他。宋窈见状,忙让小厮将应澜扶上马车,然后才转头看向沈怀璧:“怀璧哥哥,今天辛苦你了,你还好吧?”
宋窈与沈怀璧认识这么多年,鲜少见到沈怀璧饮酒。而应澜的酒量,宋窈是知道的,今日他缠着沈怀璧喝了不少的酒。
“无妨。”沈怀璧面上虽仍挂着温和的笑,但眼神却远远不如平日那般清明。
宋窈便知沈怀璧多半也是醉了,她正打算要让人送沈怀璧回府时,沈怀璧抬手揉了揉眉心,同她道:“今日夜风凉爽,窈窈若不急着回府,可愿陪我走走散散酒气?”
宋窈应了声好。宋家的小厮赶着宋家的马车,远远跟在宋窈与沈怀璧的身后。盛京没有宵禁,此时街上仍是灯火通明,叫卖吆喝嬉闹声络绎不绝。
宋窈与沈怀璧两人并肩走着,两人聊着各自的状况。
宋窈歪头去看沈怀璧:“怀璧哥哥,你紧张么?”
“嗯?”沈怀璧回眸看她,两人眼神甫一撞上,沈怀璧便知宋窈问的是什么,他温和笑了笑,“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如今他该做的已经做到了,中与不中已非他能决定的事了。
“也是。”宋窈本想同沈怀璧说,他这次绝对会高中的。但转念一想,她又将这话压了下去。左右下个月就放榜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沈怀璧又问起了宋窈及笄礼一事。
“都是我外祖母和我舅母在筹备,她们说没有哪家姑娘的及笄礼,是由姑娘自己参与的,便不让我帮忙。”
沈怀璧轻轻颔首,笑着道:“她们很疼你。”
“那是。”宋窈仰着脸,一脸傲娇的模样。两人目光撞在一处时,顿时齐齐又笑开了。
沈家的随从早早就被沈怀璧打发走了,原本宋窈是要送沈怀璧回沈家的。可等宋窈反应过来时,沈怀璧却已将她送到了宋家门口。
宋窈有些羞愧:“本来是该我送你回去的,到最后,却成你送我了。”
“吹过风之后,我的酒已经醒了,不妨事的。”沈怀璧冲着宋窈温润笑笑,那厢应澜已被小厮扶着下了马车,他嘴上仍嘟囔着,要与沈怀璧继续喝。
沈怀璧目送着小厮扶应澜进去,这才同宋窈道:“我今夜一身酒气,不便进府拜会宋伯父,我这便先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宋窈轻轻颔首,在沈怀璧的目送下进了府中。
沈怀璧站在原地,目送着宋窈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之后,这才转身往沈家的方向走。而那厢,宋窈与应澜刚回府,便遇见了宋修远。
宋修远看见烂醉如泥的应澜时,不禁拧眉问:“澜儿这是怎么了?”
“我今日带表哥出门逛,在街上遇见了怀璧哥哥,表哥与怀璧哥哥一见如故,一不小心便喝多了。”宋窈跟上来解释。
听应澜是与沈怀璧一起喝的酒,宋修远眉间的褶皱这才抚平:“那赶紧带表公子回去,记得让厨房给他熬一碗醒酒汤。”
小厮应了,将应澜扶着走远了。宋窈的目光落在宋修远身上,问:“爹爹,是出什么事了么?”她怎么瞧着,宋修远的神色不太对劲儿。
宋修远本想说没事,但转念一想,一旦放榜,宋窈迟早会知道的。
“窈窈,今年春闱顾甑也下场了。”
这是宋窈意料之中的事。虽说当初她重生后不久,便让顾甑与宋家一刀两断了,之后他们也再无联系。但上辈子,这两年对宋窈来说,是她人生发生巨变的时候,即便这一辈子她改变了她和顾甑的命运,可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上,她私下还是派人盯着顾甑。
所以顾甑春闱下场一事,宋窈比宋修远知道的还早。但如今宋修远贸然提及这事——
宋窈顿了须臾,猛地抬眸:“爹爹的意思,顾甑会高中?”
上辈子,顾甑也在这一年下场参加了春闱。但在考试前,他因得罪了权贵子弟,被人打折了右手,后来即便他带伤下了场,最后仍是榜上无名。
但这辈子不同,这辈子顾甑下场前,右手并未受伤。
“我今日与礼部的刘大人同桌,刘大人醉酒之后,无意提到了顾甑,不住夸顾甑的文章写的扎实有物。”
刘大人是此番春闱的主考之一,他若这般说,那顾甑高中是必然的。
顾甑虽然与宋家恩怨已了,但当初他进青山书院是宋修远举荐去的,而青山书院的山长不知他们之间的间隙,便曾同宋修远说了许多次顾甑在书院的表现。甚至今年顾甑在下场前,山长与宋修远见面时,还曾说,今年虽是顾甑第一次下场参试,但以顾甑的能力,定然会榜上有名,只是就是不知道他能考到第几名。
见宋修远神色复杂的模样,宋窈反过来安慰他:“爹,没事的,我们宋家对他已是仁至义尽了。无论他高中与否,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了。再说了,即便他高中,要想坐到与您旗鼓相当的位子,也需要数载,您不必忧心。”
宋修远原本是怕宋窈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得知顾甑高中一事后心生惶恐,这才同宋窈说了这事。却不想,到头来,宋窈竟然还反过来安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