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崇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端着茶也不吱声,仿佛一切都同他无关,直到这时才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朱氏,仿佛在说她确实有眼光。
一旁的月姨娘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屑,不就是个商户吗,也值当把人捧得那般高,难怪老太太总说她眼皮子浅,她的妙姐儿再怎么也得嫁个有官身的。
可她面上却不显,只默默地坐在那,装出副与世无争、贤良淑德的模样。
见朱氏有心说和,姜云静也懒得同这老太太一般见识,反正此次回家也不过是暂避风头,何苦搅合进这摊浑水里。
于是,岔开话题,又闲叙了一阵,朱氏便领着一众人去偏厅用席了。
用过膳后,各自回院中歇息。
月姨娘没有单独的院子,姜老太太便安排她带着妙姐儿住在华韵堂东边的小跨院里。
朱氏主意大,出身也不高,老太太早瞧着她不顺眼,在她生完彩姐儿后,便以她身体有损短期不易有孕为由,做主将月姨娘迎了进来,这个月姨娘本就是老太太亲表妹的女儿,加上她性情温顺,又侍奉周到,很快就获得了老太太的欢心。
虽则姜修齐对她只能说得上是平淡,可因着老太太这一层,她在府中过得倒也算如鱼得水。
回到跨院没一会儿,月姨娘梳洗了一番便又来主屋这边侍奉姜老太太了。刚进屋便瞧见两个丫鬟端着几盘子金银物件过来了。
来人一禀报,才知道是大姑娘派人送来的礼,她粗粗一看,光那上好的杭绸、绢段并翠玉香珠手串就值上百两银子呢,再想到白日里她送几个孩子的见面礼,不由暗暗咋舌,这位大姑娘还真是富贵窝里出来的,出手竟这般阔绰。
只是为着不被说眼皮子浅,月姨娘面上并未有分毫表现,将来人送走后,又吩咐丫鬟把东西收好,便回到老太太身边继续为她揉捏肩膀。
姜老太太瞧见她反应,点了点头,“还是你有规矩,不像有些泥腿子出身的,都做主母了,还那般没见识,瞧着那一瓜半枣的,就恨不得上赶着贴上去,没得丢我们二房的脸。”
月姨娘浅浅一笑,回道:“姐姐性子是直爽了些。”
“直爽?”姜老太太冷哼一声,“我看就是个二愣子。胳膊肘净知道往外拐了。以沈家的身价,这么些东西估计都是人家用不上剩下才舍给她的,她还当个宝贝。”
“沈家真那般殷实?”
“那是自然,不然当年我会让我那中进士的老大娶他们一个商户女?”
月姨娘听了只是笑笑,并未出声,她可是知道,当年沈知玉嫁给姜修白时,他还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秀才。
“唉,这们亲事到底还是我们大哥儿吃亏了。她沈家是有钱,可这些年又帮衬了我们什么呢?大哥儿能混到今日这个地步,靠的还是他自己,可惜他也是个白眼狼,也不知道扶他弟弟一把,好歹齐儿也是个秀才,到头来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捞到。”
这件事是姜老太太的心结,一提起就唉声叹气,月姨娘听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了。
不过,今天她倒确实有话想说。
“妾身听说,这大姑娘同那钟家说亲似乎是有缘由的……”
姜老太太一听,歪过头道:“缘由?有何缘由?”
其实,这件事月姨娘也是歪打正着,有一次她去寻妙姐儿,不小心偶遇姜修白同姜修齐兄弟二人在花园说事,结果听见了一桩不得了的秘闻。
原来姜云静同钟氏乃是假定亲,只为避开那王家二公子。彭春也在浙江,月姨娘自然也听说过王家的名号。
等月姨娘把她所知的来龙去脉一讲,姜老太太愣了半晌,末了一拍手掌,“好啊,合着都是做戏!那小蹄子今日还在我面前装得个跟个真佛似的,原来是狗熊打坐,假充黑菩萨呢!”
幸好,方才月姨娘已把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清退得远远的了,否则以这老太太的阵仗,估计不出半刻钟这个消息就要传遍整个姜府了。
姜老太太自下午见面就憋着一口气,此时知道了这个消息,恨恨道:“赶明儿她要再在我跟前炫耀,看我不臊她个没脸!”
“婆母,此事不能说啊。”
“为何?他们敢做还不能让人说说?”
“您想,夫君他们为何瞒着这件事?这一来是姜家的脸面,二来钟家虽只是商户,可也有些背景,就拿那钟少当家来说,据说这次还捐了官儿呢。”
姜老太太轻嗤一声,“买来的官还有脸说?”
“但我们二房如今到底是人在屋檐下,若是夫君知道此事是我透出来的,心里肯定不知道会怎么埋怨我了。”
姜老太太见月姨娘这般害怕,中有些不喜,觉得她太缩手缩脚了,可一想到老二,又长叹一声,“唉,只可惜老二运道不好,如今连个商户女生的丫头也能骑在他头上了!”
月姨娘也轻轻叹息道:“婆母说的正是,如今也就您真心为夫君着想了,姐姐只顾念着自己两个孩儿,上赶着去巴结大姑娘,一点儿不顾及夫君的颜面。其实……妾身倒是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你说来听听。”
“夫君他才学比起大老爷也并不少,只是早些年身子弱,这才误了时机。如今他身体也康健了,若是能寻着机会,有个一官半职,想来日后二房也定不会比大房差上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