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静趁势甩开他,却不料撞到背后的案台上,腰上传来一阵痛意,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谢忌心中一慌,走上前去,想要查看。姜云静又痛又怒,惊慌逃开时直接一手将案台猛地一推,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香灰洒出来,漫到半空中,染在谢忌的衣袍上,脏污一片。
烛台也随之被抛落,火焰燎过地上淌开的香油,瞬间燃起一片,他手上拿着的一叠经文也被点燃,火光被风一吹,凶猛地朝着他的衣袖而去,谢忌却恍若未觉,一动不动地站在火光中,面色阴沉,恍若炼狱修罗。
姜云静愣在那,没想到会失手打翻案台,一转眼便看见他的衣袖就要烧着,惊慌中下意识地就走上前去推开了他,手抄的经文落到地上,瞬间被火吞灭,而姜云静却被他猛地一把拉进了怀中。
谢忌伏在她耳边,无声一笑:“泱泱,你还是在乎我的,不是吗?”
那声音犹如鬼魅,带着几分凉意,姜云静浑身一凛,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将人用力推开。
“你疯了!”
说完,姜云静也不再等他反应,提起裙摆转身就朝殿外跑去。
跑到一半,却听见身后人又平静开口道:“泱泱,我是不会放手的。”
姜云静脚下一顿,却没再说什么,又提步走了。
空荡的地藏殿内,大愿地藏王菩萨金身巍峨、低眉垂目,只面上被熊熊火光映照出片片暗影,不再尽是光明。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谢忌立在那,勾唇一笑过后,面上只剩下个冰冷的神情。
一路跑回到寮房,姜云静只觉一颗心仿佛都要蹦出胸腔,方才那一切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她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死了三年的陆玄京竟然又活过来了,还变成了谢忌?
见小姐慌慌忙忙地跑回来,脸色发白,发鬓都乱了,衣服还脏污了一片,像是染了灰,青棠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了什么。
姜云静无心同她解释,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此刻她早已明白,昨日放他们进来的究竟是谁。原来他一直都在暗处,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恐慌。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现在下山。”
青棠见她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心中又惊又怕,可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钟崇见她忽然要走,也是惊讶莫名,这都午后了,再走恐怕赶不上回城。可姜云静却一脸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于是,一行人匆匆忙忙地便下了山。
然而,马车刚自报恩寺山脚驶出几十里,半道便开始卷起一阵风来,不多时,前一刻还澄澈碧蓝的天忽然就挤满了铅灰的浓云,四周都暗了下来,顷刻间便已如同暮色将至。
树叶被刮得哗哗作响,马匹似乎也有所感知,不安地在原地踱起步来。
“这是要下暴雨了!”
车夫费力扯着缰绳,望着那越来越暗的天,神色不宁。
上京城的夏,天总是说变就变,谁也预料不及。有时候,一场倾盆大雨下来,城里街道上的水都能淹上小腿,房屋也能冲塌数间。
姜云静对此是有记忆的,她还记得有一年,娘亲院子里的一棵树都被暴风雨给刮断了,树干还砸毁了西厢房的屋顶。
可走到一半,再掉头回去也是不能,姜云静只能命马夫趁雨还未落,赶紧加快速度向前。
然而,雨势比预想中的还要大还要迅疾,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车外已是雨水如注、电闪雷鸣,马匹受了惊,在车夫的抽打下,不断地发出嘶鸣。
姜云静坐在马车里,尽量保持着冷静,可那雨水像是无数双手在驶进拍打着,仿佛要破窗而入似的。青棠在一旁早吓得脸色发白,可还得咬着牙使劲按着窗户,不让风把它吹开。
可雨水还是渗了进来,没一会儿,车里就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
青棠急道:“小姐,你快把腿放上去,等下鞋湿了,脚会冰。”
姜云静只好抱着腿坐到了塌上,车身摇摇晃晃的,得抓紧车壁才勉强不掉下去。
姜云静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马车一定不要有事,若是此时被卡在了半途,那才是叫天天不理叫地地不应。今日若不是她,大家也不会跟着着急回京,想到这,她心中一阵愧疚。
可愿刚一许完,车身就忽然一偏,随后她连同青棠便像麻袋似的被猛地朝一边甩去,重重地撞在车壁上,姜云静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钻心的疼,骨头都快被撞散架了似的。
原来是山路太过湿滑,马又跑得过快,车辙一个不小心便倾翻了过去。
钟崇在后面听到动静,赶紧探出头来,看见前面车翻了,吓得让马夫一勒缰绳,直接就冲下了车。
青棠倒是没有大碍,因为马车是朝着她本就坐在马车偏向的侧方,身后的车壁给了个缓冲,而姜云静则没那么幸运了,她因为身体悬空,直接整个人被抛了起来,后又重重地撞到在地。
钟崇赶到时,她已经晕了过去。
雨还在下,不仅没有减小的势头,反而越来越大。
山路已是泥泞不堪,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前方还会有泥石崩塌。可眼前这条路又极窄,姜云静的马车横挡在路中,若不把它移开,后面的马车也没办法通行,车辙坏了,一行人只好动手去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