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忌目光深深回望向她,一字一句道:“一年之后,若你仍旧不愿留下,我会信守承诺,允你离开。”
在听到最后四个字时,姜云静忽觉心头一空,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愈加沉重了。
若是他真能信守承诺,这或许也是一条出路,总比如今这般纠缠不清的好。若是他到时候反悔,有这一年,也足够她想办法摆脱他的控制。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好,那我便同谢将军赌这一场。”
第二日一早,谢忌便让顺天府派了马车送姜云静回府。
虽然答应了谢忌,可两人情况复杂,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如今尚不宜声张。
于是,回府之后,姜云静对外只声称案子查清了,与她无关,府尹知她身份便特意派了马车将她送回。
对于这个说法,姜修白倒是没怎么怀疑,只觉得这府尹还有些眼色,知道自己与他同朝为官,礼数尚算周全,没有太过冒犯。
只是昨天他到底没有派人去救姜云静,此刻见到她回来,难免又有些无颜以对,略表关心地问了几句便不说话了。
姜老太太自是满心狐疑,她已从姜云姝那得了信,知道此事是王家那边有意为之,怎会如此轻易就把人放出来?
于是,观察着姜云静的神情,问:“那钟家的昨天来不还火急火燎的,怎么隔一日就把你给放出来了?”
自打姜云静知道王甫知道假定亲的事后,她便起了疑心,毕竟了解内情的人不过那几个,若是走漏了风声,八成就是有内奸。如今她打量姜老太太神情,见她回来不仅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满脸的疑惑,心中已大概有了数。
于是微微一笑,说:“顺天府尹为人公正、断案清明,既然查出孙女无罪,自然立马就放出来了,祖母是有何疑惑吗?怎么见到孙女回来,看上去倒像不高兴似的。”
姜老太太被她戳中心事,顿时有些心虚,忙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回来我自然高兴。”
朱氏在一旁也瞧出些不对劲,可她脑子呆,自然想不到那么深,只当是这老太太不喜姜云静。
于是,笑道:“婆母自然是最疼孙女了,就说这二姑娘吧,这个把月也回来了三四次了,昨儿还来了一趟,临走的时候,娘还赠了她好些东西呢。都说隔辈亲,我看娘是高兴得太激动了,大姑娘你可别误会了。”
朱氏这一番话指桑骂槐的,明里暗里不就是在说老太太偏疼二姑娘吗?姜老太太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可又不好反驳,只暗暗在心中骂了几句。
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和蔼的模样,顺着她的话说:“昨儿我叫二姑娘过来也是为了大姑娘的事,她好歹嫁去了宁远伯府,都是亲家,搭把手找个把人说不定就能把事情给摆平了。要我老婆子说啊,这姑娘找夫家,还是得找个有本事的,出了事才靠得住。”
说完,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姜云静,言下之意无外乎是她找的亲事没一个中用的。
姜云静也不在意,只是听朱氏说这姜云姝往日里并不爱回来,如今怎么倒殷勤起来了?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云静忽然就想起了香桥会那一夜自己瞥见的那两个人影,当时她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可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两人就是王甫和姜云姝。
只是,他们是如何碰到一起的?
她一肚子疑问,也无心应付这阴阳怪气的老太太,敷衍了几句便称身体不适回了房。
等到她和朱氏一走,老太太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满心的火气撒不出来,只好冲姜修白抱怨。
“你看看这大姑娘,跟我说话都是什么语气?好像我亏待了她似的。”
姜修白因为昨日的事本就提心吊胆了一天,人总算是回来了,刚松了口气,哪有心思再听自己娘倒苦水,于是只敷衍了几句。
岂料老太太却不肯罢休,继续道:“二姑娘就不像她,嫁的人家靠得住,哪会出这种事?她如今一个寡妇,还成日去外面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咱们好歹也是个官宦人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姜修白叹了口气,说:“静儿做生意这件事是我同意的,她喜欢做,做便是了。如今这大梁做生意的女子也不少,也不算出格。”
“不算出格?那怎会闹出这样的祸事?我看就是你太纵着她了,才会惯得她这般无法无天。这一次是好生生回来了,下一次呢?要是以后连累了家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娘打算如何呢?”
“我看啊,就不该让她同那钟家结亲!两边都是商户,勾勾连连的,早晚败坏了家风。”
“静儿这样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底同未出阁的女子不一样,要寻到一个好人家并不是那般容易。她娘又死的早,这些事无人操持,也难为她了。钟家虽然是商户,可也是有头有脸的,钟崇那孩子也稳妥,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姜老太太冷哼一声,差点就把自己知道假定亲的事说了出来,可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既然已经答应了谢忌,与钟家退亲的事就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于是,回府后的第二日,姜云静便约了钟崇出来。
还是在会仙楼,一走进二楼的包间,姜云静便看见了门口的那个燃着炭的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