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方才情形,一个个分明是妇人,英勇之态丝毫也不输男子,姜云静一时有些感叹:“大娘们敢同贼人搏斗,实在令人佩服,但你们难道不怕吗?”
“怕又有何用?”孙大娘一脸义愤,“不也要挨打受辱?反正我就这一条命,杀了我可以,要带走我的孩子决计不行。像是蔺娘子一家,那真是惨……”
听她提起蔺家,姜云静赶紧问:“蔺家怎么了?”
说起蔺家,孙大娘又是一脸唏嘘。
“这蔺家夫妇都是好人,蔺先生之前还在村里办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认字,可惜身体不好,前两年已经去了,剩下蔺夫人和两个孩子。小的是个姑娘,如今也是十四五岁了,长得水灵得很,大的是个男孩,说是收养的,想必就是你弟弟了。”
时隔多年,再度听到姜元乐的事,鼻间一阵酸涩,忍住泪意,继续问:“那蔺家两个孩子如今可在村子里?”
“唉,被那东来岛的人抓走了。那一日,本来蔺家两个孩子能跑,可蔺夫人生病卧床,他们不忍心抛下她,想带她一块走,结果在半道被追上。”
谢忌疑道:“可东来岛的人素来不是只抓壮丁,不碰女眷吗?”
“说是这么说,可偏生蔺家那个姑娘生得好,被不知是哪个贼人头子看上了,非要抓回去,蔺家大郎也跟着被抓走了。”
听到这,姜云静已是面色惨白,一颗心纠作了一团,腿上一软,差点没站稳,还好被谢忌从身后牢牢扶住。
“泱泱可还好?要不要休息片刻?”
姜云静摇了摇头,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孙娘子见她这副情形,也不再多说,将人领至了蔺家院子。
院子破败不堪,但却并不杂乱,像是有人经常来打理。
“蔺夫人如今一个人在家,腿脚不便,我们得空就会来搭把手,他们一家都会读书识字,又待人亲近,可惜啊。”
说到这,孙娘子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进到屋子里,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一位年约四十、面色憔悴的妇人卧在塌上,她眼底发青,嘴唇焦枯,显然一副久病之相。
听见有动静传来,蔺夫人微微睁开眼,艰难地转过了头来。在瞧见孙娘子和她身后的陌生面孔后,蔺夫人眉头微皱,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刚开口喉头一阵痒意泛起,下一秒就剧烈咳嗽起来。
孙娘子见状赶紧走上前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扶着人坐起来慢慢地喝下了,边喂水还边替她轻轻拍打着背,看上去就是一副经常过来照顾的样子。
蔺夫人缓过来一阵,轻轻抬起眼皮,“孙娘子,这是?”
孙娘子瞧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姜云静二人,犹豫片刻开口道:“这位姑娘是来找蔺小郎君的,说是……说是他的姐姐。”
闻言,蔺夫人神色一怔,目光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定定地望向姜云静。
姜云静还以为她会心有抗拒,不愿意见到自己,正想上前去解释几句,却不料对方先沙哑着声音开口了。
“姑娘……姑娘终于来了。”
蔺夫人声音沙哑,因为激动而还微微有些颤抖,一双眼睛也隐隐泛红,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伤心的事。
姜云静心头微讶,走上前去,蔺夫人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含泪开口道:“渊儿一直在等姑娘来。”
闻言,姜云静心头一震,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原来,当年蔺氏夫妇救下姜元乐时,本打算是将他送回家,奈何那位车夫却不肯透露半点他出身的事,只道若是要打听,人就不卖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人先行带回江南暂行抚养,等到姜元乐病好后再问他家中之事。却不料那场大病后,姜元乐没了许多以前的记忆,只模模糊糊记得些片段,却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哪家的孩子。
既找不到爹娘,他们也不忍心把姜元乐送走,就留在家中做养子。姜元乐乖巧懂事又十分聪明,时间一久,蔺氏对他也真是视如己出。只是姜元乐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心里一直想要找回自己的家人。
他记得自己似乎是有个姐姐,会在春天带他摘槐花做糕饼吃,可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忆及往事,蔺夫人叹息一声:“小时候,他做梦都爱喊姐姐,醒来时满头的汗,我瞧着真是心疼。”
姜云静在一旁听得早已是泪如雨下,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疼得呼吸不过来。
小时候,元乐最爱吃槐花糕,姜云静曾许诺每年春天都给他做了吃,结果……
想到这,姜云静喉头一紧,声音哽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对不住他。”
蔺夫人见她伤心,心中也是酸涩不已,安慰道:“姑娘不必自责,出了这种事,你心中定也是万分难受。要是渊儿知道他的姐姐一直在找他,肯定会很高兴。可惜……”
说到这,蔺夫人面色白了白,顿住了。
姜云静见状赶紧用绣帕擦了擦眼泪,抓着蔺夫人的手:“元乐为何会被抓去东来岛?”
蔺夫人苦笑了一声,喉头发涩,“说起来都是因为我。灵儿被东来岛的四当家看上了,派人来要抓她走,渊儿本打算带着她逃,结果我那日病得太重,拖累了他们,两个孩子被抓走后,至今还杳无音讯。”
姜云静愣在那,半晌没有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