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吴之敬在中间牵线, 托行内人联系上了东来岛的三当家, 此人名号“碧湖”,乃许曲的得力心腹之一。
今日, 谢忌要去见的便是这位碧湖。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自然不能以真身示人,而是化名为闽南贺家的二公子贺晏。
闽南贺家也是世代行商,往年海运畅通时家中光货船就有数十艘,可谓富甲一方。只后来海运半禁,这才渐渐衰微下来,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在闽南,贺家也算举足轻重的角色。
之所以会选择贺家,是因为其实贺家世代都暗中效忠于京中陆家,故而会尽心尽力配合谢忌,这样一来,东来岛的人就算要查,也无从着手。
至于姜云静,因二公子妻子早亡,便扮作了谢忌在江南采买的姬妾,刚好她在江南生活过数年,也不容易被识破。
穿过繁华的街市,马车行到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外停了下来,谢忌扶着姜云静走下来。
敲响院门后,里面很快便传来了一个警惕的声音:“何人?”
谢忌低声道出暗号:“杜兰香去,佳约三年。”
门被缓缓打开,谢忌同姜云静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里面不过寻常一进院落,看上去同普通人家的并无两样,东面种着棵李树,墙角还堆着劈好的柴火。
唯一不同大概就是院子里支起的四方桌边坐了三四个大汉,两人走进去时,纷纷转过头来,目光不善地打量着。
幸好,姜云静戴着帷帽,对方看不清她的模样,只略看了两眼就转向了谢忌。
其中一个人放下手里的牌九,拉了拉裤带走过来,粗着个嗓子问:“你就是贺家老二?”
不知为何,听见这个称呼,姜云静竟有一丝想笑,目光瞥向谢忌,他倒是面色如常毫不心虚。
“是,今日与三当家有约,特来相见。”
那汉子丝毫待客之礼也无,闻言轻蔑从鼻孔里喷出口气,十分不耐烦似的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跟上来。
姜云静本以为这只是个一进的院落,却没想到穿过堂屋,后面还有一扇门,走出门后别有洞天。
一路过去,假山堆叠、曲水环廊,竟是个颇为精致的江南园林,穿过一道月门,他们来到一处开阔的湖边,临湖的亭子里似有人在唱曲儿,咿咿呀呀的别有一番风韵。
走近后,姜云静看清了亭中情形。
一位身着桃红蹙金琵琶衣裙的女子倚坐栏边,身旁坐着两位年轻男子,生得都是唇红齿白、模样清秀,其中一个正一手执壶给女子倒酒,另一个则贴在女子耳边讲着什么私话,逗得那女子哈哈大笑。
唱戏的伶人则立在那自顾自地吊着嗓子,唱的是《西厢记》。
察觉到有人来了,女子也没什么反应,等到之前的汉子走上前去禀报一番,她这才懒洋洋地推开送到嘴边的杯盏,偏过头来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
不过,只是一眼,她目光就定住了。
定在了谢忌身上。
那目光起初是惊艳,随后就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打量,带着几分调戏之意。
姜云静还从未见过有人用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看过谢忌,便是九公主见到他也只是略带羞涩地瞧上两眼,心中一乐,差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谢忌似乎察觉到她的反应,面色立时就冷了几分。
女子眉眼一挑,拉着声音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贺家二公子?”
谢忌拱手行了个礼,淡声道:“在下贺晏,见过三当家。”
女子似有些惊讶,红唇一掀,笑道:“你如何知道我便是三当家的?”
毕竟,东来岛上连同九龙船主在内的五个当家皆是鬼见愁般的人物,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在众人心中,自然便都是穷凶极恶的糙汉子。
可女子如何就不能作恶多端、为祸一方了?
便是那九龙船主,其实也是个文弱书生,同大家想象中虬髯满面的模样相去甚远。
谢忌语气淡淡:“素闻三当家性喜男风,犹爱年轻貌美郎君,此处乃三当家的别院,若姑娘并非他本人,又如何能在此宴饮作乐?”
“你倒是个说话不拐弯抹角的。”碧湖轻笑一声,目光继续在他面上暧昧游走,“不过,像贺公子这般俊美的郎君我倒是头一回见着,比起你,往日那些都成了庸脂俗粉了。”
碧湖话音一落,她身旁的两位小倌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看向谢忌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怨毒。
姜云静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子如此明目张胆豢养小倌的,且言语之间丝毫也不避忌,倒是让她觉得颇为新鲜有趣。往日都是男子调戏女子,在这座府邸里,倒是掉了个个儿。
谢忌听了碧湖的话倒是面不改色:“三当家谬赞,不过比起皮囊,贺某倒是能给三当家些更有趣的东西。”
碧湖听出他所指,笑了笑,“可惜啊,我这人向来随性行事,便是你手中的东西再有趣,若姐姐我不乐意,也都一概免谈。”
闻言,谢忌也并不慌乱,毕竟,既然碧湖都愿意见他了,必然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只是恐怕还要周旋一番。
思量间,又听见碧湖开口问:“你身边这位是?”
姜云静察觉到碧湖的目光正对向自己。
“这是我家中姬妾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