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在这儿?
姜云静蒙着面纱且又被身前人挡住了大半,钟崇第一眼倒没瞧见她,但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谢忌。
钟崇端着酒盏的手一顿,差点洒出来。
他早听闻谢忌被圣上突然派下了江南,这自然引得越贵妃一党警惕,不惜特意派了高手沿途跟随,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
不过,有时候,没有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
毕竟,谁能想到,谢忌根本就没有在那支队伍中,而是来了东来岛?
钟崇的脸色沉了几分,既然他出现在了这,恐怕目的只有一个。
看来,圣上要重启海运之事是真的了。
正思量间,钟崇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全都落入了身旁碧湖的眼中。
她眼睛微微眯了眯,慢悠悠笑着道:“怎么,钟公子同贺公子是旧识?”
钟崇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与谢忌目光一对。
对方倒是一脸平静,笑着走上前来拱手道:“钟公子,别来无恙。”
钟崇有些佩服起谢忌这死到临头还八风不动的本事了,闻言正要虚伪应付两句,余光却忽然瞥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姜云静,笑容再度凝在嘴角。
谢忌竟然把她也带来了东来岛?!
幸好,谢忌挡住了碧湖的视线,她并未瞧见此刻钟崇的脸色有多难看。
钟崇定了定神,这才起身回了个礼,依着碧湖方才的称呼回道:“别来无恙,贺公子。”
“贺”字咬得格外重,隐隐带着股怒气。
钟崇不知道谢忌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既然他亲自来了东来岛,必定另有成算,说不定会将这搅得天翻地覆。
可东来岛这个地方,纵使钟崇已来过数次也仍旧没摸透,更别说那个九龙船主,素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儿,若真的出事,谢忌能保姜云静安全无虞吗?
其实在见到钟崇的那一刻,谢忌也有些惊讶。
他知道越贵妃一党暗中同东来岛有联系,却没想到这中间人会是贺家。贺家藏得也是深,表面上从来不碰海贸,原来私底下竟藏着这样的猫腻。
两人对视不过数秒,却是暗潮涌动,各怀心思。
姜云静也是一肚子疑问,钟崇为何会在这?钟家不是素来不涉海贸的吗?
可瞧着方才碧湖对他的态度,显然二人已是旧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局面就复杂了。
一行人被安排坐下。
坐定后,碧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谢忌同钟崇二人:“我竟不知钟公子同贺公子还有交情,不知二人是何时认识的?”
钟崇听出碧湖这句话有试探之意,可他连谢忌扮的是哪位贺公子都不知,如何答得上来?
幸好,谢忌先接过了话头:“谈不上交情,钟家乃江南头号的商户,钟公子又才干出众,贺某敬仰已久,只因远在闽南,家中事务向来又是大哥在打理,一直无缘与钟公子深交,只两年前随父亲在江城的丝绸商会上见过一次。”
一番话下来,钟崇自然明白这位贺公子是谁了,毕竟,闽南经商大户中姓贺的不多,既然能进到东来岛,想必就是那一家了。
于是,也虚伪应和道:“贺公子谬赞,在下自小便听闻过贺公当年横扫南洋之壮举,甚是钦慕,今日能与贺公子在此相见,也是缘分。”
说完,举起酒盏敬了谢忌一杯。
见二人往来客气,确实也不像熟识的样子,碧湖的疑心散去几分,跟着举起杯来,笑道:“原是如此,那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几位贵客都在,定要喝个痛快!”
众人纷纷举盏,饮下了杯中酒。
放下杯后,钟崇语气淡淡道:“贺公子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海贸之事?为何不从南面出发,而要舍近求远?”
“钟公子又不是不知南面如今情势?现下,恐怕只有东来岛这片海尚算平静。”
钟崇心中冷笑,你不就是来把这海水搅浑的吗?
碧湖听了谢忌的话,面露得意之色:“贺公子说的不错,现下除了东来岛还真没有哪里可以保证让诸位的商船顺利出港。那魏狗步步紧逼,南边早就人仰马翻,可惜,我们却不怕他,他有大炮,我们也有,对上了还不一定谁先死。”
虽然知道东来岛势力极大,可姜云静也没有想到碧湖口气会这般狂妄,毕竟魏靖领的可是朝廷的军队。
一旁钟崇笑着举起杯:“还得仰仗船主和几位当家的,不然我们这些商户还真成了无头苍蝇。”
“钟公子客气,你哪是寻常商户?东来岛还得仰仗你呢。”
说完,碧湖也举起杯一口饮下。
谢忌意味深长笑了笑:“素闻钟家人脉通天,如今连三当家都这般说,看来果然非同凡响,日后还要倚仗钟公子多多扶持。”
钟崇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哪里哪里,贺公子能力压兄长,谈下这东来岛的生意,恐怕以后贺家的大梁还得靠你来挑呢。”
姜云静在旁听二人一来一回明枪暗战的,心中好笑,还真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不输给谁。
碧湖听不出其中曲折:“我看二位都是后生可畏。今日将你们邀至一块,就是想着大家同在江湖结个缘,东来岛从不做一锤子买卖,上来了就是日后长久的盟友,贺公子你初来乍到,我定要好好招待你一番,还有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