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灵气升起来,化作一条松散的线,一端系在蔺绮手腕上,另一端则系着青年的手腕,容涯起身,长衣委地,他揉了揉蔺绮的长发:“别怕,睡吧。”
蔺绮眨了眨眼睛,看手腕上浅蓝色的细线。
青年出屋子阖上了门,线却没有断,一直向外延申,袖袖小猫这才放下心,乖乖躺下,把自己卷在被子里。
月色蒸腾。
蔺绮沐浴在月光里,她抬起手腕对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忽而生出无尽的欢喜。
芥子里,云镜发出细微的响动。
蔺绮拿出云镜,是蔺浮玉找她。
云镜上。
蔺浮玉:你不在霜雪天。
陈述的语气。
——
临云宗,主峰。
“少、少主——”
颤颤巍巍的声音。
芝禄跪伏在院内青石砖上,他被蔺浮玉从苦牢提出来后,辗转到戒律堂,又到了少主居所,他面目狼狈,衣衫褴褛,茫然无所适从。
少主问他大小姐的符箓,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宁愿死都不想再招惹蔺绮那个疯子。
少主问了他一会儿,便不再说话。
芝禄知道凭临云宗宗门首席的智谋,绝对什么都知道了,但他一点都不想翻案,他疯了才敢去找蔺绮的麻烦。
他那点指甲盖大小的冤屈哪有性命重要。
芝禄心里发慌,手脚哆嗦,他战战兢兢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首席弟子。
——蔺浮玉站在院子里,脊背挺拔,长身鹤立,照例一身白金长袍,腰间环玉带,一派清正端方的君子模样。
然而,他此时微微皱眉,低头摆弄云镜,眸光无处着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清冷的嗓音混在无边月色之中:“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既然此事有蔺绮的过错,你不必再为她遮掩,我理当还你公道。”
“然则你一来欺上,二来渎职,这两桩事亦是罪过,明日戒律堂会重新判罚,长老们定罚时亦会顾及你在苦牢里的艰辛,此后你也不必再去苦牢了。”
“可是、可是少主我不想翻案啊……”芝禄急急出声。
“戒律堂断不能容冤案。”
蔺浮玉微怔:“你在怕什么。”
半晌,他哂笑一声:“怕我妹妹?不必担心,此事不会惊动她。”
“她的错处自当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来担。”蔺浮玉倚着廊柱,微微阖上眼,似乎有些疲惫,他挥挥手,“退下罢。”
芝禄闻言如蒙大赦,恨不得以头抢地叩谢少主恩情。
这时已经很晚了。
蔺浮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蔺绮的消息,预备进屋歇息,云镜却泛起微光。
蔺绮的心情似乎很好,发过来的消息语气也十分活泼。
云镜上。
蔺绮:我回家啦,哥哥。
蔺浮玉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蔺绮回了她过去十六年的家。
他默了一会儿,心中生出些苦涩。
然而临云宗错过了蔺绮的十六年,她刚回来时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归是他们有所亏欠。她回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青年在院子里停住,站在月色下,他想问蔺绮还回不回来,但是犹豫斟酌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公事公办,扯了个和想问的话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蔺浮玉:你参加仙门大比吗。
蔺绮回得很快:参加的。
对面的人似乎很开心,有无尽的倾诉欲:哥哥,青要山的柿子比临云宗的要甜许多许多,仙门大比再见时,我带给你吃。
蔺浮玉的眉眼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第47章
遥在千里之外, 蔺浮玉给她发了个“好”字。
青要山的夜晚静谧无声,柿树斜斜歪歪的枝桠垂坠在窗檐边。
透过稀疏交错的树枝,蔺绮望着天上澄澈如水的残月, 雾气氤氲, 转眼就是天明。
次日清早。
姐姐果真如承诺的那样, 在她屋子里陪了她一整夜。
蔺绮迷迷糊糊睁开眼,侧躺在床上,便见青年衣袍松垮,单手支额撑在桌上, 他阖着双眼休憩,左手还虚搭在一卷竹简上。
隐隐约约间,蔺绮感受到那浮在青年周身的草药气息, 清清冷冷的。
早起第一眼就能看见姐姐, 这让蔺绮无比安心也无比愉悦。
她眨了眨眼睛, 带着好奇, 伸出手去够桌上的竹简, 手却忽而被叩住, 像是触及一块冰。
青年微微咳嗽两声,温温沉沉的声音带着点哑:“醒了?”
“嗯。”蔺绮应声,她抬眸对上青年温和的瞳孔。
他刚睡醒,眸中难得显出些茫然, 眸底漂亮的薄蓝像是盖了一层潮湿的雾。
“姐姐。”
蔺绮趁着青年刚醒,思绪不清明的时候,起身下床侧坐在青年腿上。
袖袖小猫仰头, 眸光湿漉漉, 她尾音含糊, 软软撒娇:“抱一抱。”
青年莞尔:“怎么那么粘人。”
他单手把自家祖宗揽在怀里, 屈指叩了叩桌案,推来一盏茶。
茶水用灵气温热,还蒸腾着氤氲水汽。
蔺绮清早睡醒,惯来喜欢喝一杯甜茶。
她捧着杯盏抿了一小口,暖意便漫及全身,袖袖小猫揉了揉眼睛,有点饿,含糊道:“姐姐,烤柿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