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厉喝传来:“什么人!”
蔺绮记下云舒院的位置,撕了一张传送符,转眼消失在浓浓黑暗中。
云舒院里。
“你让我扮女相?你是人吗——”
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椅子被踢倒,发出重重的响音。
“我是卦圣!”林守双手撑桌,俯身向前,他看着眼前一身霜白的青年,气得发抖,“你知道卦圣意味着什么吗。”
青年弯腰,重重咳嗽两声,身上的生机愈发淡。
他掩去指缝间的血迹,嗓音清温,垂眸,平静道:“意味着你打不过我。”
林守:“……”
娘的他真得打不过这个该死的病秧子。
昏黄的烛光流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青年依旧是病骨支离的模样,那双温柔得足以囊括天地的漂亮眸子里,浮着薄蓝的雾。
“林守,你吵得我头疼。”他咳嗽了很久,喉间血腥味很重,嗓音带着点淡淡的沙。
“你该去给袖袖送饭了。”
林守气死,他剜了容涯一眼,黑袍一掀,瞬间化雾离去。
“袖袖是谁。”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青年垂下目光,视野内,出现一个一指长的小人,小人穿着绿裙,手里拿着一把小折扇,在桌子上坐下。
青年眉眼轻弯,斯斯文文笑了一下:“是我养大的孩子。”
绿裙小人闻言,乌黑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看来您很疼爱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青年轻拢了下袖摆,垂首咳嗽了一会儿,那双清澈瑰丽的薄蓝眸子里,难得浮出些迷惘,他声音很轻:“我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而且,倘若真遇上了麻烦,她也能自己解决。”容涯说。
绿裙小人托着下巴,沉思默想,似乎想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由青年养大的孩子,半晌,她忽而想起了什么,说:“哦,我来是想告诉您,我今日出门散步时,看见了您的分神。”
容涯掀眼看她。
“那个分神还很年少,”绿裙小人回忆道,“是我第一次见到您时,您的样子。”
“是您年少时留下的吗。”绿裙小人摇了摇扇子。
病弱青年随手捡了几颗石子摆在桌子上,听过绿裙小人的话后,他的情绪没什么变化。
青年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太久了,我已经忘记了。”
“我年少时脾气不算好,放他出去行走,也未见得是一件好事,”他微垂着眼,将石子摆了摆,漫不经心道,“你下次再见,就将他打散吧。”
第62章
青年抬了抬手, 窗格大开,月光透过窗子漫进来,如水一般, 流在霜白的袖摆上, 天上星辰变换, 看似散乱的石子对上星辰的轨迹。
阵法成型,桌面上,微弱星光洒下,光晕流转中, 石子正中位,缓缓浮出一层虚像幻影。
幽深夜色中,少年提着一盏灯, 跟在披黑衣的少女身后。
少年轻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太活泼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 收到一条云镜传信后, 立刻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态度积极得像是私会情郎。
深夜里的春水城万籁俱寂, 月光静静泻在道上一棵缀满柚子的树上, 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视野内,出现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
看见蔺绮的瞬间,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那人脚下的动作略显局促,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从树后走出来。
“大小姐——”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向蔺绮打招呼。
少年挑眉, 垂眸看蔺绮, 轻轻扯了扯她的袖摆, 含笑道:“大小姐, 有人叫你。”
漂亮小猫轻眨了下眼睛:“你是……”
应鹊河立刻拱手,朝着蔺绮拘谨一拜,他嗓音颤抖,明显很紧张:“临、临云宗外门弟子应鹊河,拜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蔺绮这才记起上午救下的那个人,那时的他浑身是血满脸脏污,未料得洗干净了也有些清雅好看,蔺绮看他夜里仍出现在外面,不禁好奇,问:“你不睡觉吗。”
现下,夜已经很深了,应鹊河应当只有练气境,还离不开睡眠。
蔺绮又注意到,应鹊河身上遍布许多惨烈的伤口。
虽然已经止血,但看着一块块擦破皮的血肉,漂亮小猫觉得疼死了,是想立刻撕符召唤姐姐要哄哄抱抱的那种疼。
在救命恩人面前,应鹊河乖巧地像个面对师尊的弟子。
他一五一十道:“我被一只三阶魔物追杀了一下午,刚刚才得以逃脱,所以现在才回来。”
真可怜。
蔺绮想了想,又说:“我记得,魔物潮已经退去了,城外竟还有漏网之鱼。”
难道杀死领头的并不能让所有魔物离开。
应鹊河点了点头,把自己知道的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大部分都离开了,余下的都是些三阶以下的低级魔物,不过许多都藏起来了,要自己去找。”
“低级魔物没那么危险,适合历练,我就在城外多待了一会儿。”
蔺绮情不自禁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裳,和血糊的伤口。
应鹊河有些不好意思,他顶着蔺绮的清润目光,挠了挠头发:“看着……看着是有些狼狈,好在没有性命之虞,能历练历练自己,亦很值得。”
蔺绮颔首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