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的符术, 他一直有自己的骄傲在。
然而, 在此时此刻, 简端看着岩洞里的浩瀚景象, 依旧被深深地震撼了。
数百张金黄符纸破空而来。
顷刻间,昏暗的岩洞亮如白昼,耀眼的金光中,倒映着修士们一张张惊恐错愕的脸。
符纸打上修士们的躯壳时, 死符自燃,瞬间烧起炽热火焰。这火焰极纯粹、极盛大,像是天地间第一道火种, 带着些遥远而神秘的气息。
“你想干什么”“别杀我, 我错了”“放过我吧, 我知道错了, 我真得知道错了”“你不能罔顾人命啊”“饶过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救命啊”……
急促的呐喊和尖叫声不绝于耳,混入哗啦啦的诡异雨水中。
“你想杀人——你要同道的命!你还有良心吗!”伴随着剑鞘落地的沉闷声响,一个修士提剑而上,剑招凛冽招招带杀气。
红衣少女怔怔站在岩洞中,长发如绸缎般垂落至腰际,清寒的风吹拂鲜红的袖摆。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垂眸轻轻笑起来,金光照亮她端艳薄凉的眉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漂亮。
“有问题吗。”她问。
红衣少女微微抬起手,指点虚空,鲜红袖摆如被风吹动的溪水般招摇飘荡,虚空中竟无端生出些诡谲的金色线条。
风吹动她的长发,少女手上动作流畅干脆,一掌将那些漂浮的线条往前推去。
死符,虚空画符。
符文悬空而起,璀璨瑰奇的金色光芒在岩洞中流动,几乎要流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简端抬头看岩洞中耀眼的金光,愣住了。
他不喜欢出门,常年蜗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却也听说过这位大小姐的事。
听说是废灵根,很漂亮,后来又听说,她修道了,修的是符,修个符而已,天底下修符的人何其多,这件小事不值得他上心。
但是……
“几重啊——”简端怔怔望着流动的符文,低声喃喃。
她到底是符道几重,才能有这么恐怖的符道修为啊。
在这一刻,简端心中忽而生出一丝自卑的情绪。如果他没记错,蔺绮今年才十六七,比他年纪还小。
简端震撼间,忽而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直到他看见眼前,熊熊烈火中,一个灰衣修士被吞没在火焰中,橙红的火焰映照着他泪流满面的容颜,他在转瞬间,化作纯白的光点消失在岩洞中。
玉牌——
他猛地想起这一桩事。
玉牌失效了。
“玉牌失效了!停下来——”急促的呐喊在岩洞中回响,简端踉跄着往前冲去,却被石块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吃了一口沙土。
红衣少女站在金光下,目光冰冷、淡薄、高高在上,丝毫不为所动。
简端脑海空白,冷汗直流:“停下……”
“袖袖。”清温的嗓音落在岩洞中。
那个青年终于开口,他站在红衣少女身侧,扼住她画符的那只手,眼睫轻垂,语气温和:“回神了。”
红衣少女指尖微颤。
她看着青年,怔怔的,像是终于回神了一样,那双清润瑰丽的眸子里,冰冷的神色渐渐散去,浮出些许茫然来。
少顷,她终于力竭,一下子倒到青年怀里。
岩洞里,符纸烧起的火自此,渐渐平息。
简端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大部分们抱团缩在角落里,看着蔺绮的神色极端恐惧,他们都受了重伤,却不致命。
唯一化作光点消失的,是一个灰衣修士,简端认真回想了下,那个灰衣修士先前说了一句话,是对那个白衣青年说的。
——你病得那么重,反正也活不长了。
**
岩洞里,死寂一片。
修士们蜷缩在一起,低着头,给自己上药,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事。
他们在短短一个时辰里,经历了两桩终生难忘的大事。
一来,那个看起来又乖又甜的漂亮姑娘,一出手就想让所有人去死,而且她真得有这个能力,就在刚刚,他们几乎已经绝望地预见了死亡的降临。
二来,那个身体差得走几步就咯血的青年,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神秘莫测。
就在刚刚。
他抱着红衣少女离开时,留下了两句话。
青年站在岩洞口,背对着无数双眼通红的魔兽,从容得如同站在自家院子里。
他看起来极年轻,长发披落,天青玉耳坠清光泠泠,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那双清冷而冰润的薄蓝色眸子望过来时,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青年语气清淡:“我有两句话想告诉诸位。”
“一则,他言语无状却罪不至死,我允诺,他会在秘境关闭的那一刻重生,杀人者不担因果。”
“二则,我希望,你们可以忘记今夜发生的一切,如有泄露,仙门不容。”
青年温和的话落在岩洞中,所有人竟然都生不出任何质疑违逆的心思。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只机关雀自青年肩头飞起。
机关雀出现的时候,岩洞外的魔物纷纷往外散了一圈。
机关雀落地,瞬间变大数十倍,巨大的鸟头几乎能填满整个洞口,威风凛凛,神气漂亮,如同青鸾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