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鹭回神,听见芸娘问她。
“你的表情怎么像快哭了一般?”
芸娘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的面容是她无比熟悉的,只是魂魄却不再是她的孩子。
但是这个少女同她一般漂亮、温柔,比她的孩子多一些胆识和灵气。
芸娘的手虚脱着拂过林鹭的脸颊,眼泪滑落,林鹭
抹了抹眼泪,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
“我们小鹭很喜欢他吧?”
林鹭意识到芸娘说的是祝如疏,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对祝如疏的感情。
有时也会迷茫,攻略完以后她便会离开这里,若是产生感情,离别之时便会徒增伤感。
她矢口否认。
“我没有。”
林鹭既点头又摇头,她擦干了眼泪,直直盯着芸娘,表情却相当迷茫。
芸娘只笑,却没有点破,有些打趣道。
“我可看不到你们成亲之时了。”
—
林鹭四处都找不到祝如疏,最终才又去了那扇小门边,她猜到少年可能会去那处。
果然见他坐在门前闭目养神。
林鹭不知是不是错觉,祝如疏似乎既将此处当做自己安心藏身之处,同时又畏惧着这里,她走过去坐在少年身边。
林鹭问:“你在想什么?”
少年睁开暗淡的眼眸,摇头。
“什么都没想。”
“这里是什么地方?”
祝如疏缓缓扭头,同少女笑着说道。
“是我母亲的住处。”
林鹭觉得自己不太好继续问。
似乎母亲一词一向是祝如疏心口的伤疤。
少女有点踌躇,虽说祝如疏此人向来百无禁忌,心情大好之时就算是刀子插在他胸口也是笑着的。
他指着那个矮门说。
“这是我从前住的地方。”
那处小门之内。
是前一日,祝如疏掐着她脖颈问她“是谁”的小房间。
“那门时常拉不上,房中一片漆黑。儿时娘亲还会陪我一起睡,后来我将门缝透进来的那束光当做所有的期盼。”
祝如疏说。
“可惜,我总是能从那个口子里看到许多…男人和我母亲…我母亲被他们打,勒紧脖子,她弯得像一只即将飞天的白天鹅。”
“那时我觉得璀璨又美丽。”
“可是…后来那种场景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再后来,我眼瞎了,还是一直都听得到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就像在我脑子里不停的回荡…回荡…我有的时候觉得,或许到我死的那天,那些人还在我耳边嘶吼。”
大概是祝如疏的表情过于平静,甚至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璀璨,林鹭从他脸上感受不到伤痛。
林鹭还没有听过少年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她说:“所以她是在保护你?”
“没有,她一次都没有保护我。”
“我摸了无数次这条路,手脚并用走了无数次,她从来都是冷冰冰地看着我。”
“她在乎她在众人口中的声誉,甚至不惜牺牲我,牺牲我的眼睛,又要让我将他们全部都救出来。”
祝如疏笑道。
“我只是称手又乖巧的工具。”
“她应当庆幸,自己死在我手中,若死在旁人手中,我会忍不住将杀了她的那人杀掉。”
祝如疏埋头玩着手腕上坠着的蝴蝶,他掐住蝴蝶的尾端,又强迫它停下摇摆的羽翼。
林鹭同祝如疏之间的气氛犹如结了冰。
少女想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她分明是爱你的。
可是她说不出来,祝如疏身上承受了多少苦难,不是他人的只言片语安慰便能愈合的。
“可你还是在为她报仇。”
林鹭试探,她怀疑才穿过来之时,那南宫府的灭门,确实是他所为,那么南宫府参与缚蝶便是铁板钉钉之事。
祝如疏许久没说话。
“是。”
“因为我看不得她死在旁人的手中,她对得起每一个人,独独对不起我。”
她死在他手中,却又是死在参与缚蝶计划的每一个人手中。
林鹭又凑近了些。
“所以为何总是在此处待着?”
“你的屋子里有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
林鹭将门推开进去了,狭窄的隔间只摆了一张小到只能容下几岁儿童睡的床,旁边有个柜子。
少女摸黑打开抽屉,里面放了个簿子。
她再凑近一闻,甚至还有寡淡无比的昙花香,经过岁月的沉淀纸张也几乎吹弹可破,林鹭将纸张小心翼翼放在手心里,拿出去,递到少年手边。
拉着他的手轻轻摩擦着有些潦草的封面。
她念道。
“吾儿阿疏亲启。”
林鹭翻开第一页,那隽秀的字迹如同岁月开封,划开摸不透的干涸水痕,一笔一划都渗入了纸张里。
祝如疏虽表面上没什么反应,林鹭却也看到了他微微颤动的指尖,和略显紧张而吞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