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几句话,带着嘲讽,明显是酒气上头,口无遮拦。
秦妧忍着用解酒汤泼他脸的冲动,淡淡道:“裴大公子与我是何种关系,就不劳二少揣度了。”
“有了靠山果然不一样,说话都有底气了。”周寂奇示意伙计端来清水漱口,“裴衍对你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等回去皇城,在万花丛中逍遥快活,哪还能记起你姓甚名谁!”
他起身,走到秦妧面前,附身吐出酒气,“别仗着貌美,就觉得谁都会对你念念不忘。听着,是爷看不上你了。”
虽心有不甘,但面对裴衍,他还是打了怵,不敢与之正面叫板,也只能在这里过过嘴瘾。
“二少慢走不送。”秦妧挺直背脊,冷了面容。
周寂奇踢开长椅,漠着脸离开。
等人离开好一会儿,秦妧才敛起清冷的模样,恢复如常。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携礼前去答谢裴衍的仗义相助。
既压制住了周寂奇的心,她和母亲也没有必要再去参加品茗会了。
与母亲商议后,她连夜剪裁缝制了一身宋锦衣裳,于次日傍晚乘车去往裴衍的府邸。
可没有事先送上拜帖的她,被护院拒之门外。
除了不期而遇,想要见到那位大忙人,还真是难啊。
这时,一辆乌木马车同样停在了府门前。
秦妧退开避让,见一美妇人由侍女搀扶着步下马车,款款走向府门。见状,侍从们纷纷躬身行礼,迎着女子入府。
秦妧笃定这位妇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商会会长,裴衍的亲生母亲。
没有多做打扰,秦妧站到梧桐树下,继续等待着,却怎么也不见裴衍回来。她有些气馁,却又不想受人恩惠,不予回报。
至于答谢,还是当面更有诚意。
拎着个包袱,她坐进马车,又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瞧见那日与裴衍一同前去布庄的小厮乘马回来了。
让车夫将人拦下打听过后,才知裴衍今日在城中的艳阳楼会客。
命车夫驶去艳阳楼,要了一间隔壁的雅室,秦妧静坐其中,耐心等待着隔壁的散场。
随意点了一壶茉莉花茶,秦妧独自饮啜,在晚霞漫天时,听见隔壁传来琴声,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
想来,今夜的盛宴会持续很长时间吧。
肚腹有些饥饿,秦妧又点了一盘酥点,借着隔壁的曲音,饶有兴致地品尝着。
天色渐晚,百鸟归林,万物被皎光笼罩,隔壁的曲乐初歇,有脚步声自廊道传来。秦妧心提到嗓子眼,捻手捻脚走到门扉前,侧耳倾听起门外的动静,皆是贾商们对裴衍的夸赞,却没听见裴衍的应声。
秦妧不禁疑惑,想着再等一等,于是悄悄拉开门缝,向外偷看,确见几位膀大腰圆的富商结伴离开,可始终没有见到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然而,等廊道上没了宾客们的身影,一名跑堂来到秦妧的雅间前,叩了叩门,“姑娘,裴大公子有请。”
秦妧愣了又愣,迷茫之际“嗯”了一声,带着疑惑。
跑堂笑着解释道:“打从姑娘的马车停在酒楼后面的马厩里,裴大公子就已知道姑娘到了。”
如此说来,这附近有许多裴衍的眼线吧。
也是,这样一位腰缠万贯的皇商,有些隐卫或眼线也属寻常。
调整好心态,秦妧拉开房门,亦步亦趋地跟在跑堂身后。
等到了隔壁的雅室,她本以为会瞧见、五位还未离席的宾客,却不想只有裴衍一人。
男子一身白衣,端坐在窗前的圆桌旁,手执白玉盏,慢慢饮茶。
跑堂欠欠身子,躬身离去,还为两人合上了房门。
雅室一瞬变得安静,秦妧更为拘谨,慢吞吞地挪步来到圆桌旁,敛衽一礼,点明正题。
“小女子多谢公子仗义相助,特携礼前来答谢,望公子莫要嫌弃。”
她双手呈上小包袱,低着头不敢正视裴衍的的双眼。
裴衍放下茶盏,看了看那个天蓝色的包袱,没什么情绪地问道:“是什么?”
秦妧如实回答:“是欠公子的一身宋锦面料的衣裳。公子不妨一试,若是不合适,小女子也好拿回去改良。”
裴衍向后一靠,歪斜在窗边,慵懒的模样,带着醉玉颓山之势,令人忽视不得。
秦妧心跳如鼓,都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紧张,以致不敢与之正面对视!
“打开吧,我来试。”裴衍站起身,伴着清冽的梅香和淡淡的酒气,慢慢靠了过去。
秦妧向后退去,快速拆开包袱,拿出一身绣功精湛的锦衣,双手呈上。
“劳烦公子去屏风后面一试。”
她倒是会使唤人。
没打算为难人,裴衍接过锦衣,走到荷花锦鲤屏风后,低头更换起来。
衣裳正合身,手艺也是一绝,难怪她们的布庄口碑极佳。
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裴衍故意将袖口向上撸了撸,慢慢走出屏风,不明情绪道:“袖子有些短。”
秦妧诧异地投去视线,心想量身剪裁下,袖子怎会短呢?
从未失手过的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微扭着细腰走到男子面前,想要抬手比量,却又觉得于理不合,“既如此,那公子先脱下来,由我改良后再送至公子府中如何?”
“嗯,有劳。”裴衍绕回屏风,将衣裳脱了下来,放在了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