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嫣紧紧抓着宋溪亭肩颈的衣裳,因为着急用力,她的指甲隔着衣料嵌入在了宋溪亭的肌肤里, 但宋溪亭脸上没多少神情,仿佛丝毫不知疼痛, 任由梅雪嫣抓着。
宋溪亭轻功很好,很快便追上了调转了方向的军队,三步两步般,靴子在最近的树梢轻点, 下一刻, 好似就能靠近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盔甲身影。
梅雪嫣眼里再次浮现希望和喜色,然而,等到宋溪亭快追上那匹马时, 眼前的背影,包括整个军队发生了瞬间的扭曲,宛若瞬移一般,不一会又出现在了离两人约莫十几个大步的地方。
难得, 宋溪亭神色也凝了凝, 他听见了梅雪嫣惊诧焦急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宋溪亭眉心蹙起, 脚下轻功更快了些,再次追逐着前方那道盔甲背影。
然而,同样是在宋溪亭快追上那道盔甲身影的时候,变故又一次发生,同先前一样,一行军队又往前走了很多步。
伏在宋溪亭背上的梅雪嫣神情顿时焦急开来。
而宋溪亭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尝试,但始终够不上那道盔甲身影。
随着次数的增多,梅雪嫣心底的绝望也在无限放大。
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远在天边。
这种压抑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原本的现实世界里,梅雪嫣冥冥中曾闪过的一种直觉。
她似乎再也见不到梅玉成了。
一时,她眼眶一红,胸腔再次被巨大的痛楚席卷,眼泪不自觉顺着眼角流下,梅雪嫣抿紧唇珠,压住哽咽的喉腔,抬手快速擦掉眼泪,但还是有那么几滴,落在了宋溪亭的脖颈上。
宋溪亭眉心压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一刻,他驱动着更多的内力,去加快脚下的步伐,而这一回,似乎要比先前几次离那个盔甲身影更近了些。
虽然最终那一行队伍还是瞬息飘远,但却让两人看到了希望。
宋溪亭越发驱动起了内力,一次一次比上一次更近,梅雪嫣眼底的绝望也慢慢注入了几分希冀。
而最新的一次,宋溪亭指尖距离梅玉成的披风不过半个指甲盖的距离。
梅雪嫣眼露大喜,拍着宋溪亭的肩膀道。
“宋溪亭,你看见没,刚刚就差一点,我们下次再快点一定可以。”
宋溪亭“恩”了一声。
梅雪嫣还想说什么,却在低头之时,目光落在宋溪亭面容上时,她顿了片刻。
只见宋溪亭面容发白,唇角有些许血丝滑落,梅雪嫣虽不会武功,但看过的小说众多,一下子便猜出宋溪亭这是内力亏损的迹象。
虽然是在梦里,却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现实。
梅雪嫣骤而回神,神色肃然,压住宋溪亭的肩膀,道。
“宋溪亭,停下。”
但宋溪亭似充耳不闻。
“我叫你停下,宋溪亭!”梅雪嫣急了喊道。
宋溪亭依旧向前,而这一回,似乎也跟以往很不一样,梅雪嫣余光瞄到周遭的景色突然都在减淡轰塌,像是撕碎的书页般,一片一片飘离湮灭在梅雪嫣的视线中,她微微愣住。
这梦,要醒了。
宋溪亭也似有所感,这一次,他将自己的所有内力全然驱动,下唇越发被咬的发白。
而这一次确实也比先前都要更近,宋溪亭这次抓住了梅玉成的披风。
宋溪亭眸光微亮,正打算扯住梅玉成的身体,却见梅玉成整个身体突然像周遭景色一般减淡崩塌。
不过一瞬间,碎成了灰烬。
宋溪亭停下了脚步,高大的背影像夜幕里的嶙山,他整个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会,他将背上的梅雪嫣放下,转身,哑着声道。
“抱歉。”
“我只抓到了这个。”
说完,宋溪亭朝梅雪嫣递了一小块披风的红色布料。
即便在梦里也无法得见梅玉成,这一噩耗被证实的时候,梅雪嫣以为自己该是心如绞痛,崩溃万分。
可当她看到惨白着脸,唇角诞血,将手中鲜红布料递给自己的宋溪亭时。
梅雪嫣长睫一颤,忽然感觉,心…不是那么疼了。
梦境在持续轰塌,两人周遭的树木,泥土,山湖,飞鸟,都在缓缓飘出碎片,一圈一圈拂过两人的身边,像是末日崩塌破碎中卷成的龙卷风,扶摇而上,而梅雪嫣和宋溪亭静静地站在风中阵眼。
梅雪嫣伸手扯住宋溪亭手中的那点布料,抬眸,定定然看向宋溪亭。
万物残影,只有中间的两人,无风扬发,无尘沾衣,一男一女手心轻轻扯住一抹红,像是一幅割裂静止的水墨画。
梅雪嫣唇微抿,声音还带着先前的一点哭腔。
“谢谢你,宋溪亭。”
……
梅雪嫣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未亮,窗外偶尔传来些许轻轻的鸟叫声,她的猫眼也跟着梦境一起流泪,但她很快擦了擦眼泪,便腾一下跳下了床,钻进了宋溪亭的床。
宋溪亭还在睡觉,而且这一回,他睡得很沉。
梅雪嫣第一时间去看了看宋溪亭的唇,确定没有血迹,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但梅雪嫣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原地望着宋溪亭沉睡的俊颜,出了一会神,片刻后,她才道。
“喵。”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