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说些他主人的好听话吗?
转手要将密信焚毁时, 姜瑶手一顿,她注意到右下角,在密语的下方,空出了一小部分地方。
不突兀,但是聂让鲜少会在信上留白。
姜瑶的眼睛转了转,将信纸在火上一燎,隐藏在深处的字迹终于显了性,她软下视线,相看。
字迹凌厉,却很简短,也相当忐忑,像是蜗牛小心伸出触须,试探着周围。
——想主人
——可以,收到回信吗?
窗外,送信的玄鹰皮毛光亮,刚吞了一块上好的雉肉,正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隐隐地含着期待。
她抚着角落里这短短十个字,心底却轻软了起来。
忽的,姜瑶想起,当时镜子里,北境每一次驿员派送家书时,阿让总会眼巴巴望着驿站走神时的模样。
心口柔软的地方又被刺痛了一下。
在陇州和安西间,修通驿路吧。
不,她傻了。
这时间恐怕需要更久。
没忍住,姜瑶从格子里取出裁纸刀,将那两句给她的话剪了下来,再提笔点墨。
等玄鹰再次高飞,长唳声穿透云霄。
“殿下,昭罗公主请见。”下人低首向前。
“快请。”经上一回,她越发觉得这昭罗懂得实在是多。
昭罗公主依稀红衣,进屋,一挑眉间万种风情:“上一次的东西,可还合殿下心意?”
……
那些玩意还放在她房间里。
姜瑶微微一笑:“昭罗这是在明知故问?”
脑海中一闪而过聂让的身影,他靠着床内,明明难耐至极点,却还是隐忍着俯在她生前,那双眼睛沾了水花,好漂亮……
快停住。
她将脑海里不必要的东西清理出去。
昭罗笑着上前:“既然殿下心仪,昭罗还有几件东西相赠。”
出乎预料,姜瑶摇头。
“现在不必了。”
人还有很久才回来,现在看了,反倒容易叫她愈发心念难耐。
“暧,殿下可以先收着。”昭罗挑眉,“等你家的那位回来,就能在他身上试试看了。”
迟疑了一下,姜瑶还是收过她身边侍女递来的东西。
是一本小册子,姜瑶好奇,没忍住翻开,看见里面点着色彩的图片,栩栩如生,香艳靡靡,只有后世的…堪比一二,于是她的手腾地一顿,不动声色地将书页合了回去。
昭罗笑得起兴:“这男子的身体,可不一定比女人的强硬,尤其是某处,学问可大着呢。”
谢谢。
她并不太像和一个已经成婚了近十年的人讨论房中之术,深吸一口气后道:“我见你最近很有闲情逸致?”
净学着那前朝的道士,传递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是也。”昭罗妩媚一笑,如同一只慵懒的狐狸,“你这长公主府里吃喝不愁,就是缺男人,不让我吃,还不让我惦记一下吗?”
她笑着,可是姜瑶透过她的笑,却又好像听见她在哭。
一朝家族灭亡,至亲骨肉皆亡,寄人篱下于敌国中,或许还靠着平日里最不屑的事务讨得一条生机。
她并不怀疑,如果不是宇文执还活着这件事,宇文昭罗大抵会薨逝于北周的皇宫。
聂让的信传了,她说的确实不错,皆她透来的情报,穆广身边,已经插了探子进去,于前线作用极大。
……
姜瑶轻叹后,道:“我这里有件事情,或许能交你去做。”
她似来了兴致:“哦?什么事情?”
“慈幼局。”姜瑶缓声道,“收容无处可去的孤儿老者,给他们一个安稳活下去的机会。”
昭罗眨了一下眼,却也没说应还是不应,只是道:“你就不怕到时候借着这件事,对你暗下黑手?”
“你不会在这上面动手。”
“从前未与你交往,不知你心性如何,这一二月来,足够本宫认清楚一个人。”她伸手,请她坐下,语气比第一次相见时,和善了很多,“你,很好。和宇文执相比,是完全不同的人。”
很好这句话说出口,姜瑶下意识勾了唇。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说话的语气怎么就向着阿让的方向迈出了好大一步。
她知道对待宇文昭罗这种和宇文执有三成相像的人时,该说什么话:“而且,这事是皇家出资,非你一人。我想昭罗应该也知道,百姓第一个看到的,只会是他们熟悉的名字。”
太过聪明的人,往往讨厌听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与谬赞。
将事实和算计摆在明面上,反而又出其不意的作用。
果然,她沉默了半晌,又抛出一个蔫儿坏的笑:“也好。不过殿下请我做事,我也有件事情想请殿下。”
“请讲。”
“听闻你帐下能人义士众多,不知道能不能替我点个男妆容?听闻中原男子素来秀气,有君子之风,南赵尤甚,我一早便想去你们青楼楚地的小倌倌看看。”
“殿下这些日子日夜忙于朝政,瞧瞧,这娇滴滴的眼皮下都泛了青紫了,昭罗这里看着也心疼得紧。”昭罗勾唇,“不若,殿下与我一起吧,正好长长见识不是?”
一边侍候的贰柒冷面险些裂开了。
早就对这位有所耳闻,可这这这她都听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