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了,你便下去歇着吧。府中除了本宫书房与西厢房的其他地方,你可以随意闲走。”
“是。”
姜瑶单手撑着下颔,扬唇一笑:“留侯已斩,本宫倒不吝再给你个机会。去年发生了些事情,如今本宫身边缺个用得顺手的侍从,明日午时来我帐中,我考究一番你如今的学问。”
*
赵军一路势如破竹,一年快战,连拔陇州这座难啃的大山。长公主听闻,封三军,同时借机,将在陇州战中起到重要作用的玄卫,提到了明面上。
玄卫统领领七品职,职位不高,名义上是皇室近卫,护佑社稷安全,不听任何人调遣,直接对姜瑶负责。
众人哗然,可武安大将军赵羽上呈,尽言陇州平定的前后,玄卫之功,同时魏常青、虎贲统军周睿、御史台以程迟为首诸位联折上书请赏。
姜瑶再借前日去年遇刺,玄卫护驾有功一事,将这道口打开。
可突然空降一处卫队,尽管说是近卫,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原本是做什么事的。
于是朝中仍有反对之音:“殿下,诚然有功封赏。可是这新立玄衣司,是否有些…”
不等他说完,姜瑶座竹帘后,平静:“昔日先皇久攻陇州不下,蜀地安危始终是我方心腹大患。诸卿,谁能助我大赵在三个月内拿下陇州,解此急难?若有可成者,别说但另一司,便是本宫封他做侯,又有何妨?”
未有人再说话。
……
麦田里的稻由青绿转熟,此时已结出穗子,低垂着头颅,金灿灿的一片,象征着来日的好收成。
聂让与小九勒马,在城西的山头驻足,望着脚下的远处的建康城。
日新月异,这壮丽热闹的都城一日比一日的繁华。
记得少年时他出任务,也曾跟着昔日的首领站在这山头往下看过,底下的城人烟稀疏,好像连空气都是冷的,似乎到哪里,无论生死,都是一样的。
他们神情都很淡,只当一次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只有跟着来的裴玉溪长舒一口气:“不容易不容易!终于要回来了。”
聂让视线下意识的扫过金梧街的最东侧,着白甲的侍卫林里,明明一派肃穆,却让人感到安心且温存,便忍不住欢喜微笑起来。
“首领。”看他望着公主府的方向,小九皱了眉,压低声音,“近来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主人要将我们放在明面上。”
“嗯。”聂让眼也不眨地继续看着,似乎哪怕隔着数里和漆红的石墙,他也可以看到里面人捧着一卷文案细细思索的模样。
“这恐怕不是好事,朝堂难测,护卫抢了禁军的职位,暗中监察又夺了御史台的职责,那些年被抄的家不少,叫他们知道你我的身份,最近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聂让视线还是未移。
“……”
看他动也不带动的,全没听进去,小九额角一跳:“算了。”
终于,聂让屈尊降贵,肯回一句,却只是:“自己都护不好,如何护好主人。”
……
……
九默了默,最终憋出来一句:“主人该给你涨月例。”
“不需要。”
“…对了。”小九摁住眉心,有些头疼补充,“听言主人最近从青风楼带回来了个男……”
“你们说什么护不护的呢?”
跟在后面的裴玉溪忽的插进来,眉眼飞扬:“姜殿下那么厉害,肯定会保护你们的啦。”
……
忘了这妮子耳朵比他们还好使了。
小九收回话茬,那张笑脸面具崩裂几分。
天晓得这位姑奶奶给他惹了多少事,攻岐山那次,他去接应密谍黑枭,半途回去这人竟然跟了过来,险些叫对方发现。
裴玉溪站山上向下看,惊异了一声:“那是什么?”
只见京城一方僻静的角落里,一只上刻着裴的庙宇突现,而他们走的时候,那里似乎还空空荡荡。
“我去看看!”裴玉溪未出过岛,对一切都感惊奇,说风就是雨,便跑下山去。
“站住……裴玉溪!你都几岁了!”
对方头也不回:“才不。我双十。”
小九一阵头皮发麻,和聂让拱手礼了,先行告退。
他们声音远去,聂让又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山脚,院子里的梅树此时已有几颗青色果实。
忽的就起主人后来给他最后写来的那信,聂让极其罕见地笑出声来,耳根却隐约的发红。
——“早日归,思君如疾。”
其实暗的明的,什么官职什么身份,对他来说,其实都是一样。
主人在意他,这个认知就足以让人欢喜得心脏鼓鼓胀胀。
如果…如果那一日主人觉得腻烦了,她的心底好歹也是有过自己的。
也没关系的…的吧。
他心里也开始打赌,却私心不想去想那种可能。
自己好像如登到山顶的人,遥遥看着月亮,虽然好像握不住,却感觉那余辉这样柔和,离自己那样近。
是近了一步吧。
信的末尾前,她还说:
‘我亲替你加封’
*
姜瑶设朝,驾坐帘后宣政殿。文武两班齐。
这是聂让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走进主人办事的宣政殿,而不是躲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