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将长弓拉满,混在神射手中,凝神。
哪怕机会少有,但他们,实实在在研究过聂让的招式。
只要姜瑶不在,他这个人出刀,从来只攻不防,只要从侧面切入,混在箭雨中的冷箭,就是最难防的。
“嗖——”
随长箭出,下方,为首的玄黑衣者身形顿了一瞬,魁梧的影子向前倾了半寸,似一个踉跄,险些脱力落下马。
“哈哈!”刀疤脸见状,脸上大喜,蓦地仰天大笑,“什么指挥使,也不过如此。”
他眼瞳一锐,挥手:“聂让伤了,机不可失,去正面,将他的头颅摘来献给主人!”
*
官道的尽头。
半夜,月钩高挂,今夜无风,初秋蝉鸣渐弱,蛙声渐灭。
建康进了梦乡,万家灯火熄,只有偶然的灯笼映着红光。
忽的。
不知道是谁先高呼了一声:“走水了!”
“什么?”
“殿下寝殿,走水了!”
负责留守的副指挥使小九闻言直从塌上起身,持刀冲出:“怎么回事!”
猛地推开房门,他重重一怔。
那通天的火光,不知何时吞噬了里院寝殿。
长公主府的仆人,正忙着将水缸里的水拿出救火,可那火势太大,始终杯水车薪。
小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哪怕见惯了生杀,此时也忍不住腿软。
有玄卫从他身边过,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提起对方的领口:“今夜到底是谁轮值!”
这么大的火,到底是怎么起来的!
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是小伍。”对方也骇极了。
“殿下呢?”
往日这个时候,她一般还在书房里处理公文。
小九的心脏高高悬起,一千万个祈求在心底不断地重复。
然而对方却更加惶恐,头一回连话都说不清楚:“在…在里面。殿下今日似乎累了,睡得很早。”
“累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九咬舌,一个激灵,提起手中剑,就要往火光里冲。
开什么玩笑!
要是等聂让回来了,知道主人在他留守期间出了事,还不得寻他拼命!
“九师父!”
住在厢房朱菱馆的裴玉溪耳目敏锐,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也在现场,见他要冲进去,连忙上前拦住他。
“冷静啊!这火势太大了,你进不去的!”
“让开!”小九提剑,怒呵,“你以为殿下若是去了,我们这些玄卫还能活着?!”
不提聂让。
便是陛下,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也不能让你现在去送死!”裴玉溪双手展翅,还是拦着,不让。
小九冷笑一声,拿起剑鞘便要向她脖颈敲去。
“他说得不错。”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个沉而熟悉的声音。
小九倒吸一口冷气,回首。
久久未归的玄卫首领半身染血,活脱一尊罗刹像,血迹浓烈刺目,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熟悉的青玄劲装扎袖行衣几处残损,全是灰尘。
热浪阵阵,将他散落凌乱的曲发吹散在空中。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贯穿他胸口的那只长矢。
他随手将长矢砍断,如觉察不到痛般盯着面前的熊熊烈焰。
“主人若真不在了。”
聂让咳了两声,有一道殷红的血迹挂在唇角,却被极随意地抹去。
通天的火光,照不进那双无光、却赤红的眸子,他声音似乎极尽冷静,却听得,让人不寒而栗,“所有人,都下去谢罪。”
“我会送你们。”
裴玉溪也想拦他:“暧你……”
可他只是很淡很冷地,侧目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裴玉溪便不敢再动。
——会被杀掉。
——再劝一句,会被杀掉。
无论她是谁。
顿了。
那高大染血的身影毫不回头地跃入火海。
噼啪声中,屋顶倒塌。
作者有话说:
啊,最近好忙啊呜
我真的好想完结,火速的那种
第71章
◎不骗阿让好不好◎
火舌灼烧, 热浪扭曲空间,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被滚烫唤醒时,姜瑶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赤红火海, 头疼欲裂,浑身脱力, 许久不曾有不适的肺部又开始隐约作痛。
走水?为什么。是谁安排的刺杀吗?但是又是怎么绕过玄卫的?
内应?不应该啊。
尽管如此, 她脑中依然还是冷静, 只是充斥着太多的疑惑。
陡然间, 她想起那一枚收置在床边暗格中的香囊。
…梁如意?
不,应该不是她,梁侍郎一家不敢做这种事。
难道, 是意外?
眼前的场景显然不允许她再多思索任何,姜瑶用尽全身力气, 试图撑着自己起身,可是吸入了太多木料未燃烧完全而生的毒烟,以至于她连意识都不甚清醒,更别提站起来往外逃。
脑子晕晕乎乎, 天地都好像在跟着旋转, 她用尽全力,也只是从塌上跌落。
烧着的竹制珠帘掉落,连带门框一同倒塌, 封住了她的去路。
“……”
要出去,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