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响动传来。
“主人。”
送信的小九敲门,进屋见到聂让杵在屋内后稍怔,迅速将视线移开,视若无睹地向座上人半跪,“信已送达。”
“辛苦了。”姜瑶自持大方,“还有一件事。阿让手伤,托你去可好?”
“主人放心,小九必不辱命。”
面对旁人时,小九仍是那副面具似的喜庆笑脸。
座上人继续吩咐:“江州北有一处山庄,李继在那里藏了个人,你去替本宫探一探,看好他们即可,莫要打草惊蛇。”
“是。”小九又问,“可需奴跑一趟银龙营?”
“不必。远水救不了近火,只稍盯着。”
她想到什么:“若他们想转移湘王世子。江州青州间有条水路,派几个人提前去河道伏着暗中捉拿,但不可声张。还有,张阁老不日将前往通州,派几个甲等跟随,保护阁老安全。”
小九领命办事,出走后,殿内又安静下来。
聂让不曾发一言,微微蜷起的指尖暴露了一点不宁。
主人想派他去哪,即便刀山火海,他也当听从。
可为何,心中总是莫名惴惴不安。
不是权利被渐渐抽除的不安,而是……一种无由来的恐惧。
见他面不改色依然冷峻,姜瑶心中轻叹:“便这样吧,今日不需要你戒备周围,安心把伤养好了。”
“是。”
聂让告辞退下,走出寝殿,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的视线。
小九站门口,借夜色与他低语:“你欲如何?”
“什么?”
“主人恐要杀你。”
聂让微冷看了他一眼:“你如何得知。”
“她在削你在玄卫的分量,近日来的调度都在我身上,除了陇州,建康里最近的事务你知道多少?”
“……”
毕竟是昔日同入生死的兄弟,小九忍不住:“双拳难敌四手,凭你的功夫,现在逃吧。”
聂让只握了握刀柄,不虞:“胡言乱语。”
“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别忘了,当年的首领是怎么死的。”小九皱眉。
人不是工具,哪怕是暗卫。
聂让比他更早离开暗卫营,陪了主人十来年。
平日里无论明里私下,只要有人敢说长公主一句不是,他都会拔刀相对。
可最终……
终归是兄弟,如何能眼睁睁看他落个伤心伤身的结局。
推刀归鞘,聂让头也不回地往耳室走。
空气有声音沉沉:“若主人要取我性命,聂让愿双手奉上。”
他让这样说,也这样想。
如果主人真的要用他的性命换什么东西,聂让会眼也不眨地交出。
他话说得不似伪,小九眉头紧锁:“你这……”
话没说完,他已进了耳室。
.
自那之后的几周,姜瑶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门下省准点派人送来成堆的折子和密报,贴心确保长公主告病的每一日都能安稳办公。
白豸山庄相较公主府而言还算静谧安详,均按先皇后素净雅致的喜好设计。
收到门下侍中第不知多少封暗催促的折子后,姜瑶决定返程。
走前,阿骨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孙绝两眼不见徒儿的丢人样,只嘱托她小心聂让伤势,他右手短时间内不可动武,及她本人切忌饮酒。
銮驾前脚刚到公主府,宫里的大太监钱思贤后脚就迎了上门,老太监圆滚滚的脸上褶子向阳花似的喜庆。
“陛下请殿下去宫里一叙。”
“知道了。”
她告病的这几日,朝中很是热闹。
少帝从始至终对据伏于天子最近的和州行动一无所知,世家也仅在出兵才反应过来。只有长公主,第一时间点人追回了萧廻生尸首。
老太监得了赏开开心心地走了,梅玉还在担心。
她自少侍奉公主,也知道点门道。
殿下身体不好,哪怕现在大权独揽,未来总是要还政权给陛下的。
“殿下。还是莫去了。”
“莫怕,本宫亦有事需同陛下商榷。阿让。”
梅玉看见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姜瑶身后的聂让,似松了口气。
白马并驷,姜瑶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太极殿内,英朗少年皇帝婴儿肥未退,黛蓝翼善冠仍添几分威严,正持笔笔练字,神情十足不耐烦。
听见钱思贤踏进门通报,他兴高采烈地丢下笔,抬首:“阿…长公主!”
少帝方才的苦瓜脸消失了,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见过陛下。”姜瑶福礼。
姜鸿屏退了周围侍从,忙拉着姜瑶的手坐下,若亲昵:“阿姊身体怎么样了?去去去,钱思贤,还不去拿个手炉来?”
“得嘞。”大太监一拱手,贴心地阖上门,笑意却一瞬散了。
屋外潜在阴影处的聂让见状皱眉,稍紧腰间玄横刀。
屋里人却不知屋外人的想法,等人撤了干净,姜鸿立即没了好形,懒懒散散地软靠在龙椅边的软塌上,不见一点儿皇帝的架子。
“这椅子坐得人腰疼。阿姊给我做个靠枕吧!宫闱局尽会敷衍。”
闻言,姜瑶立即皱眉:“有此事?”
皇帝年少,若真有胆敢欺此者,那宫闱局就可以大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