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新鬼王有一极看重的男宠,现在来看,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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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日之后,本来鬼神之息余威消散而渐渐开始散漫的鬼兵们,每日见到她,如同耗子见了猫似的浑身紧张。
她想知道修祈做了什么,偏生对方什么都不说。
直到平静了数日,程安忍不住询问。
“李杵一直是你的人?”
“是。”
鬼王殿里,修祈在窗边,手捧一卷古书,看得津津有味,庞圆让人将这些日子鬼界公文全堆到鬼王殿,放在程安案牍前,小山高的竹简,仿佛同他毫无瓜葛。
“那他这次是什么意思。”
修祈翻开最后一页,又重新拿起一本杂文,弯眼笑道:“会错意。日前我离开前告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听你的话,只可惜有人挑拨。李杵刚愎自用,这点,谁都能利用一二。”
“为什么?试我的底细?”程安皱眉。
“不止。”修祈轻叹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管暗处之人是谁,李杵能杀得了你最好,众鬼均会再有一次争鬼王的机会。若你杀了李杵,对手便少了一位千年大鬼,也是不错。”
她确实出去了一段时日,让人能反应来鬼神封礼上,她无非不过仗着鬼神之息杀了几个小喽啰和一只才入鬼将的新人。
实际能否同大鬼抗衡,并不一定。
也因此,人心浮动,那几只有意鬼王殿的鬼将们都开始浮动起来。
修祈话止于此,不肯再多透露任何消息,眯眼笑道:“总之,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鬼王,安安要学的还不少。”
……哦。
……
……
……?
等等到底谁是鬼王!
程安忽的反应过来一个很不对劲的问题。
明明她只想当个安安静静偶然出点脑筋的清闲鬼将,莫名其妙挂了个鬼王的名头也就算了,怎么真的就让她开始改
起了公文来了?
这很不对。
程安深吸一口气,立即放下小山堆前的笔,瞧着窗边那人清茶古卷,悠哉闲适,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时候打算现身?”
他一袭绣银月白长袖,远眉深目,秋水为神玉为骨,清润的眼底写满笑意,从书中抬头看向她时,仿佛世上满是春光缱绻。
“好累……”
看着这张脸这么久,程安多少免疫了这一套,冷酷无情地盯着他等回复。
大概外面为了十万里血地供奉的鬼将们永远也无法想象的,梦寐以求的鬼王位置,就这么让这两人踢皮球样来来回回推脱。
“为什么?”他从容又翻了一页,并不像提及这个话题,“安安不是做的很好吗?”
“你看李杵都反了。”程安跑过去单手气冲冲地压住他的竹简,不让他继续翻下去,见修祈眸色暗含茫然水光,不停告诉自己这人管会装可怜,才没将竹简还给她。
“狂龙血他们已经到手,仙门若发现神士早已被封存九子母,免不了一场大战。”
“嗯。”修祈顺着她的手将竹简丢在一边,又拉着她坐下,环住纤细的腰身,下颔靠在她的头顶,眼角弯弯,像一只怀抱大葡萄的狐狸,又亲了亲她的耳垂,“确实。”
“……”
她瞧着阿祈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有气无力道:“你有没有在听……”
“在的。”鬼王的笑意越发深了,他抚过软细的发梢,毫不客气地夸赞道,“李杵虽然为人策动,但终归不影响大局?酆都城入鬼王殿中,鬼兵交接一切顺利,我可没有插手。何况比起这个……”
程安眼皮子一跳,觉得这人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果然,听鬼王很是幽怨的叹息一声:“决战之前,安安封我一个鬼君吧。”
“……”
您正紧一点!
他无所谓,她很怕折寿啊!
修祈瞧她一脸古怪地不说话,自己轻轻叹息:“上界大道监视无处不在,我不好同你说话。”
“剑灵一事,另有人从中作梗,她炼制剑灵,虽为了毁坏轮回台,但实际的作用,却是恰恰相反。”
话题转换的有点快
,程安险些没反应过来。
“作用相反……”她知道修祈在刻意避开话题,但联想到什么,她忍不住微微睁开眼睛,“维持轮回台?”
修祈颔首赞成,从容笑道:“轮回台免了‘它’使人摆脱从虚无中诞生的麻烦,只是副作用一直不小,‘它’在找修复的方法。此事若无‘它’参与,我不信。”
程安倒吸一口寒气,寻找修复的方法…可是照菩叶大师所说,能彻底修复轮回台,不是她的阿祈……
“无妨的,安安。”他看出程安心中疑虑,“‘神士’还在,只要明面上‘它’不会同我鱼死网破,更不敢拿我祭轮回台。”
他说得轻松,但是万一呢?九子母阵通达尚有一段时间,仙门准备好了随时都会进来,知道深渊真实情况。
……这世道,果然待不下去了。
难怪修祈要开九子母跑路。
“需要我做什么。”程安沉下眼角,抬了手,拉住他银白衣角,低声道,“听君差遣。”
她喜欢一个人时,从来都是直言不讳,哪怕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修祈听着她绷着脸一派严肃认真,仿佛即将为君士出征的将士,不由得轻笑出声,语气懒懒洋洋,像是在悠哉晒太阳的大老虎,散漫中又有一点不曾于外人流露的骄傲:“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