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谢湛之间,到底在纠葛什么。
还有,方才柳俞羌的话,也很有意思。
他为什么如此忌惮修祈的鬼息。
“自然知道。”修祈含笑。
她看他还是青轻松如常,想说什么,最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总之。”最后她才鼓下腮,抿唇,“您把衣服换下来,让我先看看伤。”
“……”
修祈有一瞬的迟疑,随即,叹息一声,低声应道:“好。”
他们找了一间已经关门的医馆。
屋内的胖掌柜肉脸上堆起一个夸张到近乎谄媚的笑意,扭着肥硕的身躯同先进门的修祈鞠躬行礼:“主上!您吩咐的事……唉,贵客也来了。”
他看到修祈身后的程安,连连改了口。
程安看他,哦了声。
庞圆。
好嘛,这医馆也是鬼界产业。
鬼界铺子遍布天下。
“庞圆。”
“您说您说。”
“三个时辰内,莫要回来了。”
厐圆一愣:“您这是……”
修祈很温和地继续道:“哦,今日之内,都不必回来了。”
厐圆:……?
世人都说这位爷性格温和。
凡是如他们这样上了千年的鬼将护法都知道。
温和个锤子!
上一任鬼王死于幽魂界时,想趁机谋求代理鬼王位的
鬼将不少,当年这位爷也是带着这么个尔雅谦逊的笑,给人家杀了一个魂渣都不留。
“是。”
他看着主上面瘫样的笑脸,心底莫名有些寒意,不敢再多说任何,一拱手,身形化成一道黑烟消失在原地。
大护法还很有眼色地带了门。
所有的门窗咣当一声,齐刷刷关合,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清淡好闻的药香。
“那么……”修祈偏头看向程安,琥珀色的眼瞳如一池春水,他很认真问道:“要怎么看呢?”
当事鬼咳嗽了声,面不改色,脚背却有皆窘迫地绷紧:“你先把这衣服…脱了。”
她舌头险些打结。
老实说,这还是程安第一次给鬼王治伤。
虽说上一世他们相处几百年,可修祈为人低调,鬼王身份兼手下鬼将无数,真没什么实打实动手的情况,更不提受伤二字。
她给自己的紧张找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要是治不好,岂不是在未来老板跟前丢老大一人。
修祈温和笑着,缓缓抬手扣住腰封上的暗扣,随手将鹤纹宽袍褪下。
这不褪不要紧,一褪,程安又是一口冷气。
鬼王身材并不算健硕,甚至外表看起来偏瘦弱,但肌肉线条算匀称有礼,若是程安平时看到,也保不齐要闹红脸。
可眼下她真没那个心思。
她指尖有不易觉察地颤抖。
冷白挺峻,本该光洁无瑕的背部上,除了黄黄红红一层又一层烫伤般的脓疱在往外渗血,还有彼此交错相杂,大大小小,创口狰狞,已经痊愈的深粉疤痕。
像是一块表面看起来温润光滑的玉璧,透过阳光,才发现内部已近残损不堪,只用轻轻一敲,便是彻底的损毁。
有刀伤、鞭伤、烫伤、还有诸多甚至她没见过的刑具留下的创痕,本该白玉般莹润皮肤,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是魂体上的伤。
这样的暗色,只有沉郁多年,好了又添,添了又好,反反复复,才有可能留下。
鬼王见她沉着脸,似乎叹了一口气,不经意问道:“可是吓着了?”
“是什么时候……”她声音有些干涩,还有些后知觉的
怒意,“是谁……”
“肉.身经历的一些事。至于那些人,呵,很早便不在了。”修祈笑了一声,轻描淡写。
她深吸一口气,取了放阴气灵药濡湿的湿巾,小心翼翼擦拭着渗血的新疮,动作缓慢轻柔,神情却是绷紧的。
触到一块狰狞的肉窟窿时,她手中动作有一瞬僵住,鼻尖却又开始发酸。
他不该这样的。
就如这一件夺目的玉璧本就该放在皇位,受万人敬仰,而不是破碎狰狞,陷入黑夜。
上一世六百年,她竟从来不知。
若是知晓,她定走遍空桑、沙洲、京畿,去世上所有的地方,去寻最好的药,直到这些痕迹统统痊愈。
“好了……”修祈见她脸色越发难看,笑着低声安慰,“这些伤当时我便未放在心上,遑论现在?”
她眉眼抬了抬,看向他漂亮的琥珀眸子,抿唇:“可是,您没感觉吗?”
沉疴难愈,这样多的伤,即便是从肉身伴随至魂体,该疼的时候,还是会疼。
他只是笑,抬手想去拉自己的衣襟,遮住那些可怖的伤痕。
“别动。”程安憋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不再问下去,侧开话题,“这里有没有金乌藤,我这就去配药。若是效果好,或许能这些疤也清理一部分。”
“金乌藤吗?”修祈想了下,偏头,很是流畅地安排,“酆都城有存,让庞圆顺道取来好了。”
屋外表面巡逻实则闲转庞圆打了个冷战。
谢谢,酆都离此地三千公里。
第38章 鹿君护法
庞圆毕竟是鬼界大护法, 脚力极快。
第二日需要的金乌藤草便准时送到,连带还有一系列补充鬼息的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