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肃忽然掀起眼睑,凛冽的视线扫过内官。
内官只觉得浑身腾起一股惧意。
托着木盘的手抖了下,险些将上头的鹤顶红打翻。
还未等他平静,耶律肃单手接过托盘,“滚!”
-
夏宁被府中的府兵送去了后院的柴房。
从将军府的半个女主人沦落至阶下囚,即便府中的人对夏氏颇有好感,但这次她闹出的事情令将军颜面扫地,甚至成为京城的笑话,他们如何能忍的下这口气!
心中对夏氏厌弃憎恶。
明面上不敢为难,私底下多的是办法。
关押她的柴房四角漏风,连个床铺都没有,脏乱不堪。
夏宁仅带了一身替换的衣服,甚至连御寒的大氅都被府兵以各种理由扣下了。
她也不生气,在柴房里找物件去堵四角漏风的洞。
通通堵上后,柴房里还是冷飕飕的。
她顺着风向抬头看去——
嚯,好家伙。
头顶破了好大一个洞。
这些人为了替耶律肃出气,可真是没少拆房卸瓦啊。
夏宁寻了块差不多的木板,正准备登高将顶上的洞堵上时,柴房外又传来几人的脚步声,柴房门开,一个人影被外头的人推搡着推了进来。
“竹立?”
夏宁诧异,直接将手上的板子扔了,快步走到竹立身边,“你怎么进来了?”
竹立抬起脸,一双眼睛哭的红肿,眼神忽闪着,有些怯生生,像是怕被责骂:“奴婢去求的将军……将军就……放我进来了。”她说完后,又一次跪到夏宁面前,苦苦哀求道:“奴婢的命是小姐救下来的!不论生死,奴婢也要陪着小姐一起!”
第109章 夏氏身亡
她当年救下梅开、竹立,将她们视作亲人。
梅开已故,她只剩下一个竹立。
尽管竹立莽撞、心思浅,可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总是令夏宁忍不住偏爱些她。
此时看着她跪在自己的脚边,哭着说要生死也要陪着她一起,夏宁心中微热,面上的神色也明朗了许多。
她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柔着嗓音,眉目温柔的安慰她:“有我在,我们谁也不会死。”
竹立哭着连连点头,用力说道:“好!咱们都要活着!”
自这之后,夏宁与竹立主仆两人,在柴房里相依为命。
耶律肃留着她的命,要到大婚后再行处置。
于夏宁而言,她有充足的时间。
柴房阴冷潮湿,夏宁接连患了好几次风寒,寒气入体没有汤药引发心疾,耶律肃才让谢安来为她诊脉,之后再命魏娣送药来。
夏宁从中挑出一味药留下,其他的再煎煮服用。
竹立看在眼中,却不问。
时光流转,她们在柴房里过了个冷清的年,又熬过了元宵,等到天气逐渐转暖后,夏宁手中的药也凑齐了。
将军府开始张灯结彩,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
耶律肃将要迎娶慕家小姐过门。
府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尽管众人都认为慕小姐配不上将军,但将军能迎娶正妻,仍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而他们,似乎是为了刺激夏宁,故意在柴房外都挂满了红绸,挂上了大红灯笼,贴上了喜字。
夏宁性子虽然喜静,但在柴房里关了那么久,看着外头的喜气,倒也觉得热闹。
只是苦了竹立。
竹立心疼她,为她不甘心、不值得。
每晚入睡前,看着大红灯笼点亮了,总是要落下两滴眼泪。
夏宁最开始还会安慰她两句,后来干脆不管她,任由她哭上一会儿,她则在一旁打拳、扎马步。
仿佛外面的热闹与她无关。
到了大婚当日。
锣鼓喧天,热闹了整整一日。
到了夜里,喜剧班子咿咿呀呀开唱,热闹的恭贺声从远处模糊的传来。
看着那边的将黑夜都照的通红的烛火,就知道该有多热闹。
这一晚,竹立反而不哭了。
四处忙活,一刻也不停下,还不停的与夏宁闲聊。
夏宁将她浅显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她坐在凳子上,目光朝外看去,忽然开口问道:“都说女子出嫁那日,是一辈子最美的时候,竹立,你说……”她偏过头去,笑容晏晏的望着人,杏眸微弯,眼中似有璀璨夺目的光闪烁着,“我若能穿上嫁衣,该有多美?”
小姐穿上嫁衣的样子……
该有多美啊……
她也想看。
竹立想起今日即将到来的一刻,她的眼眶登时红了,忍着鼻腔的哭意,微笑着回道:“自然是倾国倾城!”
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夏宁笑的愈发灿烂。
逆着光,她眼中的光,在恍惚间,像是晶莹的眼泪。
可不等竹立分辨清楚,她已转过身去。
传来的声音温柔似水,“把那药拿来我喝罢。”
“小姐……”竹立的眼泪刹那落下。
夏宁柔声催促,一如往日哄她的口吻,“快去拿来,凉了可苦的很。”
竹立颤抖着手,将腾着热气的药碗端来。
黑浸浸的汤药,散发着浓郁的苦涩,
夏宁端过汤药,看着竹立落泪的小脸,抽出帕子,动作轻柔的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珠子,眉目温柔着哄道:“好姑娘,我之前与你说的,你都记得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