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在京郊驻地的三万大军皆是跟着耶律肃南征北战出来的将士,个个都比其他地方的散兵要强上许多。
只是带兵之人却尚未定下。
渊帝沉思片刻,最终落下一个人的名字。
写完交由老内官分发下去后,这两年渊帝身体每况愈下,今日更是在接到南境即将失守的消息后,更是怒极攻心、焦急难安,等到事情安排一结束,精神再难支撑,捂着胸口咳的胸肺一阵刺痛。
几声之下,竟是咳出了一手的鲜血。
整个宫中彻底乱了套。
消息传遍后宫,自然也传到了太后宫里。
渊帝遣了三万大军前去支援南境,但指派的人竟是一位老将。
太后听后,一脸怒容。
手中的茶盏重重撂在圆桌上,“那老东西年轻时尚不如何,如今老了老了皇帝竟然想到启用他了?难道我南延真无人可用了?”
旁边的嬷嬷低声劝道:“听说骠骑将军就在兖南乡,两地离得近,想来南境出事,将军怎么不去支援。”
太后面色更沉了一分,冷哼了一声,“临到这时,才想起还有肃儿这一外甥可用。”
嬷嬷轻声道,“太后您都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外头那些事儿都不与您相干了,何必愁这些心思。”
这是太后从将军府回来后说的话。
从此以后不管朝中那些事。
可如今听到皇帝如此行径,她心中终究不安,“那老东西老的说不定半路就会断气,三万大军群龙无首,若因此南延……难道皇帝还打算像以前那样求和?再送一个公主嫁过去?任由他们活活折磨死?”
话说到这儿,太后又想起禾阳,不禁眼泪阑珊。
许是人到老了,又许是这些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整个京城都乱糟糟的没有安生过,太后的情绪也不似以往那样平静。
嬷嬷看着太后如此伤心,便提议去庙里住些日子,一来是为了朝廷祈福,二来也能远离朝廷的琐事。
太后便有些心动。
又听说渊帝龙体不佳,她恰好去看一眼,正好提出要去皇庙一事。
只是,等太后到了甘泉宫,见到了皇帝后,却发现渊帝早已卧床不起,形容枯槁,双目浑浊,看上去竟是比她还要老上几分。
母子虽有隔阂,但终究是她生下的孩子。
太后不敢置信,随即便是震怒,“你们陛下病成这样了,为何没有太医在旁服侍?!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哀家!皇后呢!为何也不在旁边侍疾?!”
一句句怒斥而下,甘泉宫里跪了一地的宫人。
竟是无人敢言。
太后气的脸色铁青,指着渊帝身旁的老内官:“去传太医来!”
训斥完了这些奴才后,太后才在龙床一侧坐下,眼中是为人母的一丝疼爱,“皇帝这都多少岁的人了,怎的越发孩童脾气了,病的这么重也不召太医来,非一个人硬抗着。”语气稍顿,“皇帝不止是哀家的皇帝,更是天下人的皇帝。”
渊帝看着太后关切的目光,本来心中还有一份暖意。
可这份暖意,在太后的下一句中,瞬间消失殆尽。
他吃力的开口,久日的咳嗽令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如一破锣鼓般,“儿子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便是死……也不会现在死……至少……要看着南境……守住了……母后……难道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渊帝的话语,毫不留情戳破了太后的心思。
太后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帝,心中除了悲伤之外,还有一丝茫然。
为何皇帝……会对她如此冷漠?
这些年,他们母子虽然说不上亲厚,但皇帝于她也是孝顺的。
寝宫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而渊帝仿佛累极了,闭上眼休息,也不出声,任由两人间如此僵持着,这是在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直至太医匆匆赶来,在太后的追问之下,太医支支吾吾不敢如实回答。
太后哪肯这般放过他,正要逼问发落时,渊帝沙哑着嗓音道:“告诉太后罢……”
太医这才道出已然回天乏术,如今只能靠汤药吊着精神。
太后听闻,脸唇一片煞白。
受到的刺激过大,身子不稳摇晃,吓得一旁的嬷嬷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方才挺直的腰板瞬间瘫软了下来。
“太医下去……”渊帝吃力的开口,“若无朕的……允许,病情不得再对外……若问起……只说……染了风寒即可……”
太医如蒙大赦,仓皇退下。
太后将扶她的嬷嬷推开,扭头去看躺在床上的渊帝,刚一开口,喉间哽咽泛起,“皇帝你这又是何苦……若非……我今日来……怕不是你要瞒我到最后……不成……”
“不过是……不想让母后为我……担忧……”渊帝缓缓说着,眼神虚浮无力,言语平寡,像只是随口之言,并非是发自内心之言。
他喘息了一气后,又继续说道:“皇子仍未……长成……边境不安……朕怎敢轻易……死去……”
“肃儿——”
太后才说了一个名字,渊帝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虚散的眼神顺着声音,看向太后,凹陷的眼窝中,瘦的脱相颧骨高耸着,“那样厉害的将臣!朕——尚且忌惮——朕的皇子们,将来的皇帝……又如何能不对他心生忌惮?!若朕……死了……他怎会安心辅佐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