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尚未摆出什么表情。
倒是守着夏宁的春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雪音也勾了勾嘴角,眼中划过一丝嘲笑。
嬷嬷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丫头们笑什么?”
春华想和嬷嬷说道说道,还未开口就被夏宁一个眼神制止。
她摆了摆手,面上的笑意清浅,未达眼底,口吻也敷衍着,“没事,嬷嬷说不讨喜,我就不练了。”
说罢,转身就进了屋。
嬷嬷跟在后头也要进屋去,夏宁忽然一个转身,淡淡的笑着看她,“我有些乏了,嬷嬷容我休息会儿。”说着,又一扬视线,落在雪音、春华身上,“你们进来伺候着罢。”
歇息还要两个人伺候?
嬷嬷皱了下眉,见夏宁微冷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当下不由得愣住了,一个慌神,主仆三人已然进屋,将她关在门外。
她贴着门外听了会儿动静后才离开。
这一事后,终于到了提亲的日子。
耶律肃带着媒人上门提亲,媒人请的是京中颇有威望福相的官媒,是公爵、侯爵府迎娶也要排队请的一位媒人嬷嬷。
随着而来的,还有五大箱子。
官造的黄花梨木箱子装得沉甸甸的,压得挑棍都弯了。
夏宁被喜事嬷嬷扣在屋子里不得外出见人。
窗子蒙的严实,也看不见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只能听见外面热闹的很,官媒嬷嬷与喜事嬷嬷的谈笑声贯穿了整个院子,压得旁人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她听了会儿索性放弃,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手中的杂书。
过了会儿,雪音进来伺候。
她端着一壶茶水,轻轻屈膝放在美人榻的小矮几上。
咚。
一声轻响,将夏宁散开的思绪收拢了起来。
她掀起眼睑,慵懒的看她一眼,“都回去了?”
雪音应了声是,安静片刻后,又道:“姑娘面色看着不大好,不如去床上歇一觉。”
夏宁闻言,不由得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眉间轻蹙,“有么。”
张嬷嬷领着三个姑娘进来,人人手里都端着物什,恰好听见两人的对话。
三个丫头不敢多言,只是关切的看夏宁的面色。
唯有嬷嬷笑着走来,端详了会儿夏宁的面色,煞有介事的说道:“自是有的。”
夏氏嘶了声,都要起身去看铜镜了。
这几日她才服用过护心散,自己都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怎么会看着面色不大好呢。
嬷嬷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就差啊将相思之情写在脸上了。”
夏宁起身的动作一僵,嗔怪的将手里的帕子扔过去,“当着姑娘们的面,嬷嬷也是为老不尊了。”
雪音垂着脸,看不出情绪。
几个丫头掩着唇笑。
“方才娘子细眉轻蹙眉间拢几分轻愁的模样,不就是害了相思病的女子么。”嬷嬷倒是笑的合不拢嘴,怪是稀奇的说道:“怪道老太婆还能看见娘子脸红的时候。”
夏宁被说的不知怎么回事,愈发脸红,怎么也压不下来。
干脆拿手中的杂书遮着挡着。
却不知,书籍之上露半张红霞般的脸,一双眸子娇艳生辉,愈发招人怜爱。
一屋子老老小小笑过后,嬷嬷提起问名也在这一日一并成了。
将军与官媒问了夏宁的闺名、生辰八字,回去要写在庚帖上,再匹配八字。
雪音冷不丁问了句,“若生辰八字不配会如何?”
嬷嬷面色略有异样,极快的看了眼夏宁。
见她仍看着手中的杂书,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动静,这才笑着悄声答了:“将军与姑娘即是得陛下赐婚,如何会八字不配。”
夏宁听得浅笑。
她被人遗弃在天琴阁前,生辰八字都是捏造的。
为了此次大婚,她的八字特地配合耶律肃的改过一回,当真是如何会不配。
这一日过后,便是纳吉,又称文定。
男女双方的八字匹配,则男方会备上彩礼上门,商定婚期。
待到院子里几棵大树的树叶染上了枯黄之色,满目粹金时,耶律肃又要上门,过大礼。
午后,门外热闹的很。
近一百抬的黄花梨木、檀木的箱子个个压得沉甸甸的,一路从将军府,横穿半个京城来到宅院外。
飘扬的红绸带,伴随着小儿欢呼嬉闹的声音,远远的进了巷子里。
再来到宅门之外。
宅门被拉开,耶律肃站在门外。
一身玄黑暗纹镶金线祥云长袍,腰束鎏金祥云宽边锦带。
发髻束以皮质小冠。
通身低沉内敛的气质,丰神俊朗之貌。
立于门外,令这宅院顿失颜色。
喜事嬷嬷也不经被晃了眼。
当今南延男子,气质多为阴柔、文弱儒雅之派,面前的骠骑将军身上没有武将的粗鲁野蛮,但眉眼之间的神态却难掩利落英武。
这般男子,如何能不让女子心动。
喜事嬷嬷连忙回神,将人请了进来,却不引进花厅,而是留他们在院中,又转身将室内的夏宁请了出来。
今日她着一身鹅黄的裙裾,发间簪着珠钗绒花,面上粉黛轻施。
莲步微移,坠于嬷嬷身后,款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