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的眼中渗出汩汩冷色,“直至你们逃离前,南境外城伤亡如何?”
商人的头几乎埋进了双腿之间,声音嘶哑痛苦:“炼狱……到处都是火光……我们有马车……逃得快……南境军开城门杀出去……后面……不知道……”
这是顾兆年直面这个时代的真正残酷。
人命,就那么轻飘飘的丧生在战争之下。
他要紧牙槽,脸色由黑至白:“那群畜生——”
半夜偷袭,会死多少人?!
他看向雄先生,压着愤怒问道:“不是说西疆是马背上的游牧一族,他们能有那么多炸药吗?!”
雄先生脸色亦是难看,“西疆——”
夏宁开口,清冷的嗓音打断雄先生的话,“西疆有一处矿脉,是炸药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种粉末。”且他们对炸药的使用得心应手,当初他们怎么能靠着对炸药分量的控制,从南境生出炸出一条通往兖南乡的暗道?
说完后,夏宁冰冷的眼神垂下,字句凌厉,像是淬了寒冰:“我如何信你当真受傅崇所托?”
商人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混着血迹,双手递上。
雄先生先一步接下,转交夏宁。
抖开一看,里面一行血书,帕子下方绣着的一杆翠竹,这是春花给傅崇的信物,还被夏宁笑了,绣什么竹子,应当绣上名讳,或是绣个崇郎的,惹得春花跺脚不愿理他。
绢帕上,血字写着一战在即,妇孺无辜,恳请夫人援手。
夏宁攥起帕子:“我应下了,傅将军有无说如何通知南境?”
商人勉强挺起身,“傅将军说……在他住的屋子里……留了两个信号弹……南境看到后,会安排……妇孺离城……”
夏宁无暇犹豫不决。
她看向雄先生,说出口的话比她闪过的思绪更快一步:“雄先生,劳您清点兖南乡能收留多少妇孺?再安排人即刻去茶州采买被褥、米粮还有炭火!再寻侍卫去空地放出信号弹!”
雄先生立刻应下,翻身上马,回兖南乡去。
夏宁又吩咐顾兆年,“顾先生,您——”
她才开口叫了名字,顾兆年先一步打断,神情严肃认真道:“镇子里还有些人因大雪的缘故尚未归家去,库房里的木板还有剩余,我这就召集人手盖几间大通铺的简易板房,这见鬼的天地,客栈若是不够住了,总不能让那些妇孺活活在外冻着!”
一件件事情安排下去后,等到夏宁回院子,已是破晓。
南境外城的事情在兖南乡传开来。
许多商人本来还打算等着风雪小一些,天气好些在赶去南境赚一笔,听到南境被西疆偷袭伤亡惨重后,当天就离开了兖南乡。
前一日还热闹的镇子,顿时空了下来。
但也空出了不少地方,为接收妇孺做准备。
第二日,夏宁派去探听消息的侍卫回来。
夏宁未在他们身后看见春花的身影,连忙追问:“春花呢?你们没找到她?”
侍卫单膝跪下,垂首抱拳:“属下无能,春花姑娘不愿随属下等回来!”
果真如此……
夏宁攥紧拳头,唇线绷紧,眼底的神色一片死沉,她甚至不愿去细想自己的情绪,更不愿意去想春花留在南境的意图。
盯着侍卫,声音干涩着问道:“南境眼下是何情形?外城失守了么?”
第265章 咱们——来世再认先生!
“属下等撤离时南境外城里的百姓已撤进内城,内外城的妇孺只要愿意逃离南境的,傅将军自会安排他们的退路,外城内已是空城,只有南境军严防死守护城墙,绝不允许西疆踏入半步!只是——”
侍卫吞吐一声,像是恨意,又像是不忍。
夏宁的身子绷紧,浑身一片冰凉,“说。”
侍卫深深垂下头,夹杂着浓浓的憎恶:“西疆此次来势汹汹,半夜偷袭抛掷炸药包、射出火羽,一夜之间南境外城无辜百姓伤亡实在惨重……”
便是侍卫,也不忍继续说下去。
战役当年,那些无辜百姓的逝去最是令人心痛。
她抬了下手,让侍卫起来:“在你之前傅将军已托一支逃出来的商人委托我收留南境妇孺……你这一路也辛苦了,回去休息罢。”
侍卫起身,躬身告退。
在他走了两步后,夏宁又开口叫住他:“南境之事早已报去京中了是吗?”
侍卫停驻,转身抱拳回道:“是!八百里急奏传往殿前!”
“辅国公——”她调整了语气,目光极尽平静,“何时能率军赶赴南境?”
若去南境,兖南乡是必经之路。
自南境动乱以来,她的心就不曾一日安定过。
或许是兖南乡的屠杀、南境的绝境逃生在作祟,她夜间噩梦不止。
她不信神佛,可这种不安左右着她的心绪。
侍卫露出为难之色,“京中暂无消息传来,属下……不知。”
夏宁应了声,让他下去好好休息。
这一日午后,夏宁走在正街上。
几日前,正街还算热闹。
今日只见商人、旅客陆陆续续离开兖南乡,总是腰缠万贯,但士农工商,商人最低,他们不过平头百姓,怎会不害怕战火蔓延?
所有人面上都是不安。
行色匆匆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