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姓陈单一个壕字,家里有位年老的母亲,靠卖……”
“不用说了,”霍丞打断李皓的话,这个男人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底细。
看霍丞的表情平静,类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李皓继续道:“宁蝶小姐在昨晚上让人送来七十五块大洋。”
很好,霍丞冷笑,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哪来的钱?”
“魅晨有意让她饰演新电影的女主角,昨日会见邓家辉导演,说来宁小姐非常厉害,邓家辉那般苛刻的人,当场都对她赞不绝口,听说她一夜背熟剧本里所有主角的台词。”想起那安眠药事件,李皓心颤,这宁小姐似乎很有性格。
霍丞再低头扫一眼桌上的那些照片,宁蝶笑得灿烂,在路灯柔和的光下和清瘦的男子紧贴拥抱,“把这些烧了,另外,给陈粤明先生一张请帖,就说我邀请他来春枝梨园看戏。”
李皓领命退下,这偌大的办公室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过去两个时辰的工夫,黑色的轿车开到春枝梨园的门口,老早有门童撑着伞等候。
外表儒雅斯文的陈粤明被人拥簇着沐浴风雪,然后迈过门槛,走往楼上包厢,下面戏台上的戏子正挥舞水袖,咿呀地唱着春闺词。
“难得霍将军请陈某看戏,实属荣幸,”他迎上去笑着恭维。
霍丞坐在椅子巍峨不动,身侧的军装下属也是一律的面无表情,陈粤明擅自先寻着霍丞身边的椅子坐,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嗑了几粒,“这里的视野不错,看戏清晰,下面的人也望不到这里的情况,这地方我可是花钱都坐不了。”
霍丞无意听他的讨好话,视线直着看楼下的戏,又好似什么都没看,“你答应给宁蝶多少大洋?”
陈粤明笑道:“霍将军的计划我自然不敢破坏,可我家小本生意也得做下去不是。”
陈家的生意还叫小本生意,那全天下就没有大买卖了,霍丞不动声色,等戏唱完一幕,台下的人纷纷喝彩,霍丞鼓掌,道:“你我认识多年,一向合作愉快……”
“一共一百五十块大洋,还了你七十五块,所剩也不过七十五。”
“看来你很了解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霍丞说着,招手嘱咐身后的属下,“唱得好,说我有赏。”
陈粤明笑道:“你有权,我有钱,我对你了解,不是更促进合作愉快吗。”
转头他又命令自己带来的保镖,“霍将军赐他们的赏银由我这开支票。”
霍丞没有说话,这时楼下谢幕的戏子唱词:“收霍先生赏赐大洋一千块,谢赐——”
这等豪举,令楼下的看众沸腾,顿时掌声和口哨声响彻屋顶。
陈粤明端茶的手微微一抖,霍丞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与上次从我这讹走的投资比,九牛一毛。”
真是匹龇牙必报的狼,陈粤明好笑地吹开茶水面的浮叶,这人请的茶贯是难下喉。
☆、第22章 醉酒
《孤女记》的电影定在年后开机,因宁蝶要出演女主角这事,林莱玉打算狠狠地宰她一顿,点名要去星月楼吃饭。
两人在大名鼎鼎的中式星月楼订上一个包间,饭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为表庆祝,林莱玉又点上一瓶白酒。
酒过几盏,林莱玉道:“这魅晨要你做女主有没有说明原因?”
她一心扑在电影上,想向宁蝶取经。
宁蝶其实自己没弄清陈粤明的用意,但大体她是知道,“听说是要和乐星打擂台。”
然后把为什么采用新人的事说了,而女主角选她的原因,宁蝶接着道:“可能上层觉得我形象和角色吻合。”
“形象?”林莱玉噗哧一笑,“《孤女记》里的女主角姚守月是西南著名的交际花,你真觉得你能吻合?”
说完她上下打量宁蝶那清汤挂水的衣饰和一张无辜清纯的脸蛋。
“还有那霍先生,陈子傲先生,你都没和我理理关系,你对他们就没什么看法?”林莱玉紧接着地八卦问。
宁蝶夹了一筷子菜,道:“霍先生我是唯恐避之不及,而陈子傲,不,你该喊他陈壕,这是他本名,我是欠他的恩情要还,说起这个,我有事要拜托你,春节过后西南的跑马场要开始营业。”
“你要赌马?”林莱玉大感吃惊。
宁蝶说道:“不是赌马,但和这差不了多少,到时我会随便压一个号,你替我做伪证即可。”
林莱玉还是不懂,宁蝶只得细细地和她说,交代清楚此事,林莱玉忍不住地把筷子放下,“这陈壕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帮他!”
难不成是个绝色美男子,跟聊斋里的狐狸精一样,见之勾魂。
宁蝶不好详细说明,前世她处境凄惨,宁府里待她真心的人渺渺无几。
她忘不了昔日陈壕待她的好,衣食住行无不尽量地帮衬。
看她下定主意,林莱玉叹气:“我是担心你被人骗,这陈壕春节后你带我看看,我替你把关。”
宁蝶自然放心陈壕给人的印象,点了点头。
而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大呼:“宁蝶!”
一看来人是封秀秀,林莱玉抛给宁蝶一个眼神,她画了眼妆,横目时别有风情。
这次封秀秀没有摆出大小姐脾气,她穿得端庄,狐裘大衣底下是滚边的对扣软缎子旗袍,头发仔仔细细地盘成牡丹髻,插了翡翠钗子,脸上涂了□□和描了口红,身子圆了一圈,隐约地透出妇人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