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怎么说?”宁蝶不急于坐下,他看陈壕嘴唇有些干,为他用白瓷杯倒上一杯热水。
“不用了,”陈壕制止她倒水的动作,“宁蝶,我有话和你坦白。”
宁蝶站在放茶壶的桌边垂着头,心中已经有预感陈壕接下来的话。
“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陈壕偏过头看着窗外道,“原本是打算在信中说明,可是考虑这样对你不尊重,还是当面说清比较好。”
宁蝶意外地平静,然而她的声音是在发颤:“为什么?我是哪里做的不好么?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不是,”陈壕语气急速,“我要出国了。”
“我可以等你!”宁蝶脱口而出。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陈壕吼出声,然后讪讪地降下语调,“宁蝶,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而且,”他寡情地笑了笑,“对于我来讲,我好像也并没有多喜欢你,你就像一块诱人的蛋糕,对于一无所有的孩子来讲,是奢望,是神明的创意,可是对于已经拥有的人来说,这蛋糕的甜腻只会让人乏味。”
“你是有喜欢的人?”他竟说她是甜腻得令人乏味,宁蝶扶住桌子站稳。
“你误会了,”陈壕面无表情地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接近我,也许是你们有钱人出于怜悯或者同情,可是我也该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不能继续读书,同样,也不能有机会出国接受治疗。”
宁蝶手中的瓷杯哐当掉落,“你的意思是说我接近你是另有目的?”
陈壕没有否认,“七十五块大洋,我以后会归还。”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那七十五块大洋出自她的手,宁蝶苦笑,她的报恩在别人眼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把戏,是玩弄别人的行为。
“还有,麻烦你给霍先生带一句话,我会按照他的吩咐乖乖出国。”
宁蝶抬起黑碌碌的眸子看着他,“陈壕,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道为了你的七十五块大洋,我沦落到什么下场吗!”
她说完含恨地扭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陈壕把视线落回书上,却发现他再看不进去一个字,“陈壕啊,陈壕,你现在可以出国,可以留学,可以实现你的抱负,不过是一个女人,有什么值得你心痛。”
他自言如此,心中仍是一阵绞痛,宁蝶解开围巾时一张憔悴疲惫的脸庞映在他的脑海,他竟没有机会叮嘱对方一句,好生照顾自己。
宁蝶叫上一辆黄包车直达政府大楼,现下乱世,门卫手中俱是有枪,宁蝶不能硬闯,她一时方想起,一向是霍丞找她,等她要找霍丞,发现除了知道他在的地方,她根本没有办法接近。
政府机关处层层军队把守,不是简单的传话或者带话就能进去,她在门口只徘徊两分钟,李皓那张万年不变的类似的狐狸笑脸出现在她眼前,道一声:“宁小姐,久候多时,我们霍将军有请。”
霍丞倒是知道自己要来,宁蝶竖眉,含怒地冲到楼上,她虽跟着李皓悠闲的步调,可身上自带一股凛冽的冷风。
李皓敲开霍丞办公室的门,识趣地把门合上自个退去,留给宁蝶和霍丞单独谈话的时间,顺带嘱咐通道上的几位守卫道:“两个小时内不许任何人过来打扰。”
守卫“啪”地扣军靴敬礼,“是!”
李皓看了一眼怀表,下午一点半,两个小时候够了吧,他想到霍丞那体魄,扭头又道:“追加一个小时!”
“是!”
“霍丞!”宁蝶进门直接劈头盖脸地开始追问:“是你安排陈壕出国?”
霍丞正在品新到的茶叶碧螺春,男人一袭军装,配合身后墙上挂上的十种冰冷枪支,说不出的野性,他慢斯条理地合上茶盖,将茶盏放在桌上,“要感谢我帮助你的心上人?”
宁蝶深呼吸,她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霍丞,“看我被人抛弃,你是不是就觉得很愉快?你就这么喜欢捡别人的二手货!”
“宁蝶!”霍丞脸色徒然一黑,他搂过宁蝶的脖子,额头相对,“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
宁蝶挣脱开他,“你是什么时候起安排他出国的主意?”
“在你和他见面的第一天,我就安排好了他日后的去向,不然你以为我会任意你们关系发展?”霍丞说着起身,他军装肩膀上金色的流苏线晃动,在宁蝶眼里是数不清的线条弯曲和重合,她才发觉自己眼中含了泪,她吸着鼻子喊:“我难道就是你的玩物吗?!”
霍丞抱住她,“好啦,好啦,这不都过去了。”
“你走开!”宁蝶推开他,“你到底要缠着我到什么时候?”
是眼前这个男人彻底摧毁她平静的生活,她如今是全西南名声最坏的女子,家不成家,学校不能去,简直是走投无路。
霍丞叹了声,他把白色的手套摘下,替宁蝶拭泪,“你现在退出电影圈,加上名声败坏,肯定找不到工作,以后跟着我吧!”
宁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手吗,这个男人到如今却连一点罪恶感都没有,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何等的讽刺。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霍丞收敛起笑意,“宁蝶,我有很多种方法得到你,但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听话,别让我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