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筝爬上爬下累得够呛,“娘子,一回来就吩咐我们熬浆糊,就是为了把这些早晚烂进泥里的树叶子贴到纸上?”
方沁垂头默默刷浆,“早晚烂进泥里,人不也是一样?”
岚鸢脸都皱成一团,“哎唷我的小祖宗,好端端说这个。”
方沁笑一笑,两指拈着纸张两角递给梯子上的丹筝,“这些都是我在山上捡的,既然这叶子颜色还鲜亮好看,那就别浪费了它们,糊在纸上晾干,再画上点缀,也是童趣的小画。”
岚鸢丹筝偷偷互看,都掩嘴笑了,“那小画…可是要送去给连二爷的?”
“送他一张。”方沁大方点头,“剩下的糊好了给荃哥儿蓉姐儿,让他们画着玩去,还可以糊风筝扎灯笼。”
这边想着要送他什么,那边已经派人来通传,姚恭人明日和顾梦连携秋礼造访。隔日顾府门前三架车打马上街,拉着满箱的蟹子,满车的菊花往齐国公府去了。
蟹子是阳澄湖的,万寿菊是禁中赏的,门房小厮见了他连声唱喏,分五次才将那几盆万寿菊抬完,整齐排在前院石板路两侧,阳光下那金黄的花灿烂得直晃人眼。
崔慧卿牵着蓉姐儿头一个出来迎客,瞧见这景象多少惊喜,蓉姐儿比那长势旺盛的万寿菊高不了多少,扎进花海里去,假装自己是个翩翩起舞的蝴蝶。
崔慧卿睁圆了眼,四下看一圈,不敢相信,“你们这如何使得?姚恭人,这么多的花,都是从哪儿拉来的?”
姚恭人掩唇一笑,抬下巴指向顾梦连,“你问他吧,都是他的主意。”
适逢小厮抬着一箱子蟹进来,蓉姐儿凑上去瞧,直喊有“蜘蛛怪物”,哭着喊着躲到崔慧卿身后去。
顾梦连迈开腿走到她边上,抓一只麻绳扎着的“蜘蛛怪物”在手里,蹲身笑呵呵与她说话,“这可不是蜘蛛,这是螃蟹,是能吃的。你害怕它,回头让厨房将它丢进锅里蒸出来,保管你吃一回将来就再也不怕了。”
蓉姐儿怯生生望着他,“真的嚒?”
顾梦连本来不是多喜欢孩子,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她的亲戚也那么有耐性,“当然,你现在瞧它硬邦邦吃不得,可我有专门的一套东西来吃它,专撬它的硬壳。”
崔慧卿见还有这许多的螃蟹,就是全家人吃,也够一人七八只的,没得再吃伤了,“这叫我怎么谢你,我看今晚上就别走了,吃过饭再走,咱们就用这些菊花布置了小花园,摆出食桌来一起吃螃蟹。”
姚恭人听后忍笑,拿胳膊搡搡顾梦连,“听见了?”
顾梦连笑容比那菊花灿烂,重重一礼,“寐胥多谢国公府盛情款待!”
之所以准备“厚礼”,可就是为了这个?螃蟹死了吃不得,自然是拣新鲜时候全吃了才不浪费。
一抬头,门廊下有个曼妙纤巧的身姿,淡紫的裙,微歪着头,朝他抿嘴轻笑。
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姑娘。
作者有话说:
正牌男友上线
第16章
“见过姚恭人,见过顾公子。”方沁上前端方见礼,毫不露怯。
她大方,有人比她还大方,就好像根本不知道羞赧是为何物,丢开手里的螃蟹,站到她跟前去,高个子微微欠身好与她平视,笑得跌宕风流,“见过沁儿姑娘。”
姚恭人哪知道这二人私底下通着书信,怕他吓坏了深闺小姐,“哎呀不知羞的,梦连,你怎么张口就喊方小姐闺名,就不怕唐突了人家?”
方沁轻轻摇了摇头,“名字起了就是给人叫的,小时候都叫我沁儿,现在身边除了嫂嫂就没人这么喊我了,我倒愿意多让人叫几声沁儿。”
无心一番话惹姚恭人唏嘘,她是寡妇,替公公小叔子守着萧索的一家人,丈夫殉国后也再没人叫过她一声做姑娘时的昵称,整日夫人长夫人短,就好像她除了这个管家的头衔,再没有别的身份。
小小年纪没爹没娘,竟是叫侄子带大的,怪叫人怜惜。
顾梦连暗道将来加倍对她好,现在嘛,先顺杆子爬,“那你也别叫我顾公子了,也该改改口不是?”
方沁虚心问:“你说,怎么改?”
见两个小冤家说着话旁若无人,姚恭人悄悄拉过崔慧卿到边上,低头假做赏菊,实则偏首相视轻笑。
方沁又问:“是寐胥还是梦连?你说我该如何叫你?”
她眼睫试探,忽扇着朝顾梦连望过去,顾梦连一头撞进情网,心跳错拍,好在气势还在,负手弯腰,得寸进尺,“家里人都管我叫梦连,不喊我的表字,你也喊我梦连可好?”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直呼你的名不尊重,你年岁比我大,就叫你连哥哥,你看好吗?”
哥哥妹妹那是再好不过了!顾梦连窃喜,清嗓子应了声“好”。
那边崔慧卿支使了小厮挑几盆开得最盛的万寿菊搬到听澜苑去,又叫他们拿花去布置花厅,“你们也跟我来吧,咱们到花厅去坐着说话,别在门厅这站着吃风。”
崔慧卿牵着蓉姐儿,携同姚恭人走在前头,方沁和顾梦连并肩跟着慢慢走。
正当顾梦连在情海畅游不辨方向,十分忘我之时,方沁伸手掣掣他袖子,“连哥哥,等会儿你来,我有个东西送你。”
这一掣,险些将他轻飘的魂从躯壳掣走,他是晓得方沁行事豁达的,却没成想她能有如此“豪举”,低头见她眼光澄澈,心说倒是自己心胸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