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涨潮落，海浪拍击在礁石上发出巨响，落下的水珠，洒在二人身上。
十六夜笑了，轻轻地笑，她伸出白皙光滑的手，扣在面具上，水珠滑落，直到面具被揭下之前，林灵儿都还一直怀疑，她不敢相信，更不愿去相信。
她几乎将眼眶瞪裂，死死地瞪着十六夜的动作，手指轻轻摩擦剑柄，心突突地猛跳，终于要知道了吗？
面具脱下，露出了一张白皙红润的脸蛋，她撩开发丝，抬头一笑。
当林灵儿看见那熟悉又陌生的绝色容颜，点绛红月在额前，笑靥如花，美得倾国倾城，如同在苍雪山看到一样，只是身着没有那么华贵而已，但是依然改变不了那惊骇世俗的美貌。
此时的红衣，更衬得那张脸动人妩媚，仿佛向她射来万丈光芒，刺痛双眼。所有的希望终究化为了梦幻泡影，十六夜与水无月就是一个人。
从淮南的初遇，在死亡沼泽，在苍雪山，在江湖，此刻，一直都是她，那个恭亲王的千金大小姐，那个皇帝御赐的镜花郡主，曾经何等的荣耀，竟然在洞房花烛夜之后，杀夫，逃命，最终竟然与二旗一起想要界主的命！
到底是什么使得她变得如此，竟然走上这条叛乱的道路，林灵儿真的不相信，真的不相信！
没想到，很多年之后，水无月会以这种敌对的姿态与她相见。
泪在她心中一滴一滴地淌落，那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忽然间觉得是那么的讽刺，一刀一刀划在林灵儿的心上。
“水无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灵儿终于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情感，冲着她大叫，“我真的不想承认十六夜是你，我真的不想承认，在我心里，我多么希望这一切是假，是假的！”
“这有何不能？”十六夜漫不经心地应道，此刻的她面对着林灵儿，还是那么的从容不迫，像是在聊天一般。
“亏你还说你喜欢江湖，愿意做江湖人，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江湖人最为重义重情，而你……而你竟然违背伦理，竟敢杀夫……”
“这也就算了，居然与妖精为伍。”
“这也算了，更可恶的是你现在想要对付的人不是别人，是我们的界主！”
林灵儿咬紧牙关，剑锋指向那张动人的容颜。
十六夜依旧笑得那么坦然，她盈盈地走近一步，勾了右手指，轻轻地撇开林灵儿的剑，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雪亮如光，“重情重义？那你怎么想杀我呀？”
这一问，林灵儿愕然了。
十六夜见着她对不上话，便自己接了下去。
“哼……真好笑，说得冠冕堂皇的，是，我是恭亲王的千金小姐，让别人眼红的家世，可是你们又怎的知道，我的父亲竟然将我出卖，作为礼物送给别人，就为了那什么所谓的权位？他们可都是我的亲爹娘呀！亲爹娘呀……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却如此对待我，把我当做礼物，我算什么了？！只不过是一个装饰漂亮的娃娃而已，任人摆布！你能了解这样被抛弃的感觉吗？”她捂着胸口，抑扬顿挫地说道。美丽的脸上流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她轻轻低语了一声，眼睛里一片寞落，“那种感觉犹如芒刺在背，你是体会不得的，体会不得……”
“对，或许我并不了解你的感受，可是界主并没对不起你，你又何故去害他？你明明知道失去至亲骨肉的痛苦，失去最爱的痛苦，你为什么还要绑架秀夜？伤害那无辜的孩子，让界主变得暴虐，把江湖糟蹋一番，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别人感情，很好玩吗？看着那么多人死于非命，那么多家庭妻离子散，你满意了？”林灵儿怒道，又哽咽了一声，“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承担你的痛苦呢？”
十六夜又是不屑地笑了一下，一挥长袖。
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承担她的痛苦？呵呵……
从海面吹来的风，把天空吹得更加碧蓝，万里无云，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们，如同曾经的故友，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犹记得，当年看着她施舍乞丐银两，赢得江湖人一片赞美之词，林灵儿也打心里爱慕她。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正如你的亲人，你的师父所说，你只是一时的任性，因为你曾经出手救过我跟秀夜。”林灵儿对她尚抱希望，平和了语气说道。
“哼……莫要把这事当做好事，我救少爷，自有我的目的，再说了界主怎么样与我有何干系，我只知道，在我被官兵追杀得走投无路之时，是一夜大哥收留了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才不像你们那样忘恩负义。”她的这一句话，再一次刺痛了林灵儿的心。
好讽刺，好讽刺呵！
“哈哈……你所谓的相报，就是与天下为敌？以前别人说我笨，说我傻，今天我才发现你比我更无知！起码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林灵儿仰头大笑了一声，带着撕裂般的心痛，举起了剑，轻功点水，波浪荡漾开，从浅水上飞了过去，一剑冲着她刺去。
十六夜手背身后，侧身避开了她的剑锋，林灵儿从她身旁掠过，二人互换了位置。
“你说你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你根本就不知道界主他做过什么！你们真以为他那么清高么？在魔界里，那些叛军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一并屠杀了，三百万的人命呀，在瞬间灰飞烟灭！还有七夜跟十一夜，他们成为孤儿，完全是他造成的！他怎么就没想过，他这么做，要让多少家庭破坏了？要得天下，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难道就他有这资格吗？他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娘，是上代的王而已！自己血统不纯，夫人又来历不明，公主又不是他亲生骨肉，从上到下，没一个干净的，这样的人配坐在界主的位置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