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平息了怒气。
沈停云换了一身夕蓝宽松长袍,墨发刚刚被小厮绞干,半扎着垂落在身后,颇像是仙风道骨的谪仙一般。
南储有些担心,他上前大着胆子问。
“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属下进宫去请齐太医。”
沈停云只是觉得累、生气,却没有料想中的头痛。
“无碍。”
他坐在圈椅上,今日被这女人搅得都没能进宫述职,为避免圣上担忧,亲自写了一封手书,命黎阳送进宫。
南储刚接到一封请柬,上前禀报,“爷,淮阳侯明日请您赴宴。”
沈停云伸手接过,随意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淮阳侯向来与他交好,三四个月不见,自然是要为他接风洗尘。
沐浴的时间长了有些闷,他焚上一炷香,开了窗,慢条斯理地烹茶。
看着阴郁的天色中,烟雨蒙蒙,沈停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那一抹青绿。
他下意识扶住桌沿,脸色微微泛白,可等了许久。
竟然...
没有痛吗?
沈停云的心有些噪郁,起身坐在琴前,伸手轻轻拨动,一曲《高山流水》从袖长润白的指尖缓缓倾泻而出。
黎阳和南储听着从房间里传出悲怆又清寂的琴音,两人苦着一张脸,互看一眼。
唉,爷的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
柳柳走到甜水巷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着,她心里暗咒,这个洁癖变态狂。
如今京城里的权贵们简直越发的变态,她以为那个梁王就挺变态的,想不到这个什么王更变态,没看到自己下车他那副表情,活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似的。
她走到一个胡同墙角的小破圈,在雨中蹲下,伸手将怀里包着的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糕点碎屑,她将碎屑撒在破圈里的破碗里,即可传出此起彼伏,“喵呜”的声音。
里面大概有十来只的流浪猫在里面避雨,看到柳柳各个两眼放光。
“猫兄,今日口粮实在不多,你们多担待啊。”
喂完猫,柳柳接着向前走,她在一个十分破落的院子停下,不仔细看,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倒像是普通人家后院放杂物的仓房。
刚一进了院子,从前屋出来一位老妇倒水,看到柳柳回来,一脸热情,“柳柳回来啦!”
柳柳点头,“王大娘,今日下雨,先收东西呀。”
王大娘点头,“知道,正收着呢。”
“我忙过了就来帮您。”
“我老婆子自己能行,你快些回家吃饭。”
王大娘心里一阵感动,柳柳这孩子总是这么热心肠。
柳柳点头,“那我先进屋哦。”
打过招呼进了屋,看到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正端着盆往外倒水,少年生的模样极好,与柳柳有七八分肖似。
“你怎么才回来?”
柳柳伸手拂了拂刘海上的水珠没说话,拿起水瓢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开始大口喝起来。
杨白杨看着自家阿姐这副模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来了?”
柳柳将喝剩下的水泼出门外,“你们吃了吗,没吃我给你们做饭去。”
“吃过了,给你留了,你吃完快点来接水,房顶又漏了,还有不少东西没有收,晚上怕是有大雨。”杨白杨又拿起一盆接满的水往外倒。
正说着,只听见从屋内传出两声轻咳。
“咳咳!是阿姐回来了吗?”
杨依依从里间出来扶着门,她今年刚及笄,可身量却比正常女孩小了一圈,因常年的久病缠身,让她的脸色泛着虚弱的苍白。
她听着两人姐弟两人刚才的对话,就知道柳柳今天又被追债了。
“阿姐...咳咳...阿姐你没事吧。”
“我?我当然没事啊。你今天好些没啊,小可怜?”
“我好多了。”依依话说得十分轻快,“你快进来换衣服。”
柳柳进了屋,看着放在一旁盒子里半成的绣品,又看着微弱的烛光。
“身子不好就别绣了,难受起来,喝苦药你愿意?”
杨依依点头,“嗯,听阿姐的,我好了再绣。”
杨柳柳无奈,这个妹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是最要强的。
从箱笼中给自己翻出一身衣服匆匆换上,吃了一个馍馍,就开始收拾家中要紧的东西,依依的绣品和药材,杨白杨的宝贝书籍,还有自己做糕点的材料...
春日的雨夜,细雨变成了大雨,噼啪拍打着破旧的门窗。
房间内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柳柳与杨白杨、依依、在各个漏雨处,拿着家里所有能用上的容器接着。
雨丝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下越大,姐弟三人在屋内忙个不停。
柳柳的住处地势极低,只要下点雨,雨水就能够漫进来,家里各处的地方,早被淹得七七八八,水已经漫了满地。
如今最要紧的是抢救杨白杨的书籍和依依的药材,可尽管这样,还是被雨水浸湿了大半。
三人忙了整整一夜,看着被淹了一半的家,柳柳心里咒骂,这雨就不能等她找到了新房子再下?
可转念又一想,就算是有了钱,也还是要还债的啊,他们永远也住不上不会漏雨的大房子,弟弟不能进书院读书,就不能考取功名,妹妹没有药,身体就不会好,连说亲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