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拥抱都不敢太用力的人, 摔了那么狠的一跤, 还有当时承受的恐惧,都没办法用钱来弥补。
陆行屿承认这一刻他想冲进去打断那个男人的腿,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胸口的燥郁越来越满。
他深吸了一口气, 黑眸沉沉地盯着对方:“你们怎么确定他跟踪我女朋友时就不是清醒的。”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 他就是一整个精神失常的状态, 深更半夜站公园的湖里挖泥土, 我们把他架上来后也送去医院鉴定过了,现在还没办法正常交流,你还是等他家人过来——”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半白的女人慌张地跑了进来,脸上皱纹横生,有如风霜刀刻,眉眼却很慈善:“不好意思,警察,我是奚文时的妈妈王秋如,请问我儿子犯了什么事了,他现在在哪?”
吴冰简单交代了一遍。
她拍着胸脯舒了口气,又看向一旁阴着脸的陆行屿,欠下身道歉:“对不起,我儿子对您妻子造成了恐惧和伤害,是我的责任,我昨晚睡得太死了,没想到他会出门,我没有看好他,真的很对不起,医药费和补偿您可以提,我会尽力想办法满足。”
陆行屿抿着唇,没有说话。
王秋如赶紧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有些褪色的黑色皮革钱包,拿出里面所有的现金:“这些您先拿去,剩下还需要多少,您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我之后再打给您。”
她始终弯着腰,陆行屿稍一低眸就能看到她头顶花白的发根,从她说话的态度和虽朴素但整洁干净的打扮能看出来,这位母亲是个修养很好的人。
陆行屿心突然动容了一下,没有去接那些钱:“你们住哪?”
毫无关联的提问,吴冰愣了愣,王秋如认真如实答:“南阳花园34栋一单元1202。”
陆行屿:“你们一直住在那?”
“不是,四月初才搬过去的,怎么了?”
“我——”陆行屿犹豫片刻,还是就着她的称呼,“之前我妻子一个人在家有人敲门,应该也是他。”
吴冰诧异:“你确定吗?”
“嗯,这事之前也报过警,当时监控不清晰,但对比昨天行车记录仪里的能看出身形身高应该是同一个人,一次可能是意外,但两次不像是蓄意骚扰吗?”
吴冰:“你等下啊,我去叫我们队长。”
几分钟后,两人被请进询问室。
陆行屿也终于见到了害温书念吓哭两次的“变态”——奚文时。
和印象中疯疯癫癫邋里邋遢的神经病不同,男人皮肤有一种久不见太阳的病态的白,脸颊很瘦,下巴处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头发理得很清爽,指甲也修剪整齐。
除了指缝里残留着淤泥,裤腿湿了下半截以外,整个人看着还挺干净的。
只不过等陆行屿做完详细笔录,任民警再怎么问,他都低头抠着手指,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一声不吭。
队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原来干过刑警,退下一线,脾气还在,怒拍了一下桌子。
王秋如犹豫着站了起来,吞吐了很久开口:“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几人怔了怔。
王秋如坦言说奚文时原来有个交往过五年的女朋友陶梦。
奚文时是高中时确诊的双相,不过当时是轻型的,家人陪伴着休学治疗了一年,已经恢复得和正常人无异,他也正常回到学校学习,高考,上大学。
大概是有过这种经历,到了大学他就报名了校心理协会做志愿者,想尽可能帮助一些有抑郁情绪或者有轻微心理问题的人,他和陶梦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陶梦乐观开朗,元气满满,他温柔耐心,几次活动之后,两人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
大学四年里,两人的感情美好得让众人羡慕。
毕业后,陶梦选择本校保研,奚文时在新杭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说等她读完研,自己就攒够钱给她买超大的结婚钻戒了。
但天不遂人愿,他有过精神病史的事不知怎么被公司同事发现,还传播了出去,当时他们公司有几个同批校招进来的男生,这事也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来二去,传到了校友群里,很快陶梦也知道了。
当时他被辞退焦头烂额地忙着找工作,陶梦又和他提了分手。
大概是一时打击太大,他精神状况开始越来越不稳定,等到王秋如发现,他已经要靠吃大量的药来维持。
“都怪我,他谈恋爱我很早就知道,也见过那个小姑娘,但他拜托我不要告诉小姑娘原来他生过病的事,我就自私地没说。”
王秋如说到这眼里已经有泪光,“后来他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我就辞了职在家专门照看他,但还是没有用,有次他状况好点,我带他上街理发,他看着前面有个小姑娘就突然跑上前去拉住她,那姑娘吓了一跳,我知道他是认错人了,道了好久的歉,后来再也不敢带他出去了。”
“那他爸呢?”吴冰问。
王秋如:“离婚了,自从他这样之后,我先生让我把他送到精神病院,我去看过,我...不愿意。”
没有一个母亲舍得把自己生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送到那样的地方。
“后来争执多了就过不下去了,他应该也不想被我们俩牵绊着,我就提了离婚。”王秋如始终是一个体面的女人,即使揭开不堪,也忍耐着情绪,“陆先生,能给我看看你妻子的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