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来喝水。”护卫端着一碗清水递给君清宴。
唉,公子这个病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君清宴听着护卫的心声垂下眼,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这样的话,说出口的和没有说出口的,早就听腻了。
小时候父亲带着他,一步一叩首地爬山去找荣盛寺的妙空大师。上百阶的石梯,父亲磕烂了额头,只为一句诚心。
那时的妙空大师还很年轻,对着他诧异许久。
过慧易夭,年轻的妙空大师眼里带着悲悯一言不发。
从那时起君清宴就知道,自己这病治不好了。
很小时的时候,君清宴还为自己的能力而骄傲很久,他不用出门就能知道府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在墙的这边就能听到隔壁站岗的兵士心里想着的皇城趣事。
就连教他的夫子,都夸他聪慧。
呵,夫子问出的每个问题,心里都会有标准答案,他甚至只用填补、削减一下就能答出满意的回答。
随着年岁增长,曾经被他隐瞒下来的能力成为了负担。
吵嚷的府邸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错综复杂的东西占据了君清宴太多的精力。
他并不想知道如何修剪院中的桃树,也不想了解如何才能将花样绣的好看。
可他的这个能力根本停不下来,不论是堵上耳朵还是把自己埋进厚重的被子,那些人的心声都会源源不断钻进他的耳朵。
小时候为了得到表扬而隐瞒的东西,长大了更加不敢给人讲。
就连最亲近的父亲和哥哥,他都没有提起过。一直以为他是娘胎里打出来的毛病,母亲弥留之际都还在担心着自己。
君清宴尝试过各种办法,去深山老林里清修,去荣盛寺里听和尚念经,甚至发疯一般地找武师傅习武。
没用,统统没用。他就是剑术再好,也劈不散那些从睁眼到闭眼,乃至梦里都还在的声音。
后来他遣散了院中大部分的仆人,也不让人守夜,一个人睡在地下的暗室里才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不过,这个能力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他能清晰地知道家人的心情,超纲掌握夫子没有讲过的知识。
水满则溢,短时间内知道的东西太多,晕倒也成了家常便饭。
说来好笑,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完全掌握了如何在晕倒前,将身体调整成最不容易受伤的姿势。
“师先生呢?”喝了几口水,君清宴接过护卫递来的麦粥缓缓喝着。
乌黑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哪怕手里端着不过是一碗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麦粥,君清宴也能喝的美如画。
护卫晃了晃脑袋,将神志晃回来,不过是透过竹帘的几缕阳光打在了公子身上,他竟然又出神了。
“师先生有事出去了,我们现在在望青山下。”
护卫有些疑惑地道:“这个屋子似乎也是师先生的。”
望青山离毒瘴林也很近,护卫不明白这么一个地方,有什么值得盖一间小院子的。
“也许,这里对师先生有特殊的意义。”看过太多人的内心,君清宴早就对人情三毒看惯了。
贪、嗔、痴。没有人能够逃掉这三毒,就连妙空大师心里也有对一个人的惦念,何况他们这些凡人。
等师运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君清宴似乎好了很多,听闻师运要去霖州,君清宴对于师运心里念叨了好多日的许君也生出些好奇。
作为大庆现存的女城主,君清宴很难想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浑身都是舍利子的师运愿意舍弃在西荒的大好基底去投奔。
师运对于君清宴的加入自然同意,就是有些担心这么娇弱的人,也不知道去了霖州能不能受得了。
霖州和西荒不过是另一种的贫瘠罢了,只希望许慕晴看在他的面子上,能找当初治了疫病的郎中给君清宴看看病。
就这样,师运带着君清宴缓缓地从望青山朝着霖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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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翰举杯,对着大厅里的众人朗声道:“翰此行能拿下这三县,承蒙各位照顾。”
有朝着秦曜的方向敬了一下以表特殊对待,一向温和的汪翰语气难得激昂。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困于霖州,将来整个中州必将属于我们,也会属于在座的各位!”
豪气冲天的讲话,带动了席间的氛围。
几个中等世家的家主笑着喝酒还不忘吹捧一下汪翰,他们已经在想着将来如何发展自己的家族。
自从昭帝时期,一些反对她的世家被削弱的厉害,有的甚至直接覆灭了。
他们苟活在霖州,每天都想着如何才能重回往日荣光。
“要说牧先生大才,这中州也没想的那么难打。哈哈哈。”有小家主端着酒杯给秦曜敬酒。
秦曜端着一杯白水抬手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大家都知道秦曜不喝酒,说是体质和酒相冲,喝了不仅会晕还有可能危及生命。
再说秦曜的功劳在那里放着,别说是白水了,就是点点头不动弹,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世间真正的大才都有些奇怪的小性子,这可太正常了。
酒过三巡,席间也没了那么多约束,汪翰更是坐在秦曜旁边,红着脸念叨着战场的不易。
其实中州这三县并没有多么的顺利,除了留在东边看守许慕晴的兵之外,他几乎将手里能带的都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