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就是连栋的尸体,佩剑已经被乔英收回了剑鞘,突出的浪花纹路染着红带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灿州有座山叫荠尾,传说山型形似凤凰尾羽,我是没看出来哪里像了。”
乔英眼里带着追忆,缓缓地道:“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先帝,当时双江就在旁边。”
“说起来,吕双江那时就看我很不顺眼,觉得我粗鄙不堪。”
“还是后来连栋和我走的近,才让吕双江掩下了鄙夷。”说着乔英语气里带着淡淡地嫌弃,“阎虹那时就油滑地很。”
“谁受陛下器重,阎虹就和谁走的近。”
赵攸宁静静地听着乔英回忆往昔,从言语中能感受到那大概是乔英最欢喜的时光。
从灿州起事,一直聊到了攻陷皇城,然后乔英停了下来。
转头对赵攸宁道:“我和连栋其实关系还好,荠尾山是个不错的地方。”
“唔,那我们把他带回荠尾安葬吧。”赵攸宁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言语间有些慌乱地道:“营中今日做玉米饭,是葛城那边的玉米,很是香甜。”
“将军,我们回去吧。”
乔英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万景楠的尸首一眼,“把他到时候丢远点。”
赵攸宁跟着看了过去,就在这一瞬间,乔英附身抽出了那把被他放回去的剑,在赵攸宁转头的瞬间,挥刀自刎。
“将军!”赵攸宁飞快夺下剑,看着咽喉处见骨的伤口,知道已经无济于事。
乔英被扶着的时候,指了指地上的连栋,看着赵攸宁的眼神里带着恳求。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乔英银亮的铠甲上炸开小水花。
哽咽的赵攸宁胡乱点着头道:“我知道,我知道。都去荠尾山对不对。都说南边风水好,到时候我在南边给你们选个……好位置。”
乔英似乎想笑一笑,但缺氧让他无法做出多余的表情,
那双持枪多年带着老茧的手,用尽了最后的力量轻抚了下赵攸宁的头顶。
哪怕是隔着头盔,赵攸宁也能感受到乔英对她的温柔。
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带着自己亘古不变的忠心,和自己的好友一同离去了。
“啊!将军……。”赵攸宁痛哭出声,上次她这么哭还是在山寨里被主公救出来的时候。
带来的五百人全是乔英的老兵,有人松开了手里的剑,直直跪在了地上。
悲痛的哭声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雀,秋日的山林里连风都带着苦涩的气味。
赵攸宁缓缓接受了现实,草草擦了把脸后道:“带大将军和连栋回营,天热不要让他们走的不体面。”
至于万景楠,赵攸宁撇了一眼,他的对错不该她来评判。
“给他单独在这立个木牌,后续后勤的会来处理。”
乔英的大军跟着赵攸宁回了宜城。
许慕晴已经完成了那一片地的插旗活动,回到宜城没几天,现在在城外迎接赵攸宁。
骑着马的赵攸宁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在城门前下马后,从包袱中捧出一个巨大的木盒。
在看到那个木盒和赵攸宁表情的一瞬间,许慕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公,我带乔将军回来了。”在许慕晴面前,赵攸宁没有掩盖自己的脆弱。
眼里的泪水突然就控制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下。
“将军说,要和……连栋先生一起埋在荠尾山,在灿州,我能亲自去么?”
上次是钱二,这次是乔英,赵攸宁在短短几年间就经历了有些人一辈子不会经历的痛苦。
温暖而干燥的手指轻轻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许慕晴点了点头。
“也该是你。我找人打听过,乔英并没有家室,老母也在徐明瑞的时期就离开了。”
“你若不去,还有谁去呢?”
剩下的地盘不多了,许慕晴直接准了赵攸宁即刻出发,至于乔英的军队,她也给他们了选择。
可以选择归回百姓,户籍就定在宜城,正好这里田地够多,不但能分还能享受五年的税收优惠。
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军中,不过将来还是要退役的。
不到十万人的兵士有超过一半的人选择了留在宜城。
他们知道仗快要打完了,若不是去拼个军功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留在这里,过安稳的生活,大概也是乔将军想看到的。
因为这些人,宜城有了第一批回归百姓的人口,城内的屋子被收拾了出来。
有些需要重新修建,有些还能凑合用。
“劳工队在路上了,应该能在冬日前做个大概得修整。”君清宴背着手,看着热火朝天的城池,已经能想象将来的景象。
穆元白在得知乔英自刎后,专门追上了赵攸宁的队伍,给这个曾经的敌人敬了杯酒。
然后穆元白如同受了刺激一般,飞快扫荡梁州其他的地方。
快到秋收的时候,整个梁州就剩下卫临关以西的几个城池。
梁州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收成,那些底下的世家学着万景楠,哪怕是没有成熟的麦子全都被割了。
大批大批的粮草从霖州和灿州运来,在梁州境内偶尔还会遇到几个山匪。
他们以为许慕晴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对于山匪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没想到护送粮草的十方商队里已经有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