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柔软,带着破土而出的希望与生命,驱散眼前的灰暗与阴霾。
这是他和怜玉的孩子,是这世间唯一的念想,是最纯澈无辜的生命。
陆言清双眸通红,手指颤抖得厉害,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强烈。
他要保住这个孩子,要让怜玉好好活下去。
其他的,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要。
悬崖勒马,未为晚矣。
他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揉着怜玉的小脸蛋,温声道:
“没有啊,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说着,他毅然决然地拉着她的手,一同走下了山坡。
一行人行至西城门,此处暂且由越州士兵把守。
陆言清把守卫全部支走,温柔地蹲下身子,一字一句耐心道:
“玉儿,你在城楼上守着,无论是谁要出去,全部都放他走。”
怜玉不明白为何如此,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说罢,陆言清又转头吩咐传话士兵道:
“去调走前线半数将士,让他们跟我进皇宫!”
士兵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看着陆言清,摇头道:
“公子,您......您没疯吧?”
前线已经难以抵抗,若是再调走一半,剩下的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禁军势如破竹,皇宫离得不远,恐怕不久就要杀过来。
再说了,进宫无非是杀陆景幽。
就算真的得手了,等到禁军来临,还是死路一条,意义何在呢?
“快去啊!”
陆言清懒得和他解释,严肃地吼了一声,吓得士兵忙不迭照做。
他的心口剧烈起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和些,凝望着怜玉的面容,仿佛要永远刻在脑海里。
“玉儿,你和孩子,都会安然无恙的。”
陆言清俯下身去,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笑得解脱又满足。
未等怜玉再说什么,他逼着自己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
无人看见,两行悔恨的泪,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皇宫禁军全部调走,一时间无人把守,只有疾风带着几个心腹,忧心忡忡地挡在宫门前。
陆言清带来的兵马不少,意念坚决地一挥手,一窝蜂攻了上来。
纵使疾风几人再高强,终究难敌成百上千的士兵,渐渐支撑不住,身负重伤。
陆言清瞥了一眼,并未夺他性命,而是制止了身后将士,策马扬鞭道:
“想让你们陛下活命,最好再去搬些救兵。”
烟尘随之飘荡,疾风被迷了双眼,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困惑地望着陆言清,扶着墙壁站起身。
这是放了他,还提醒他去找援兵?
奇了怪了,如此一来,陆言清必死无疑,难不成有诈吗?
疾风心下忧虑,但情况紧急,陛下还在紫宸殿,他别无选择。
他艰难地向前走着,寻了马匹疾驰而去。
兵马冲破宫门,踏过皇宫地砖,声音震耳欲聋。
宫人吓得大惊失色,各自四散逃跑,金银细软遗落了一地。
但这些士兵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听着陆言清的命令,一路到了紫宸殿,紧紧将其包围。
“你们在外候着,不许轻举妄动!”
陆言清厉声吩咐下去,容不得一丝质疑。
随后,他独自一人推开了殿门。
陆景幽伫立高台之上,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如同看着垂死挣扎的蝼蚁,眸中没有半点恐惧。
“你已经输了。”
陆景幽抬起鎏金袖口,矜贵地拭去指间茶渍,拿起一旁的佩剑。
一声嘲讽的笑意在大殿内回荡,陆言清眸光绝望空洞,没有任何反抗,亦没有让人进攻。
陆景幽只觉得烦闷刺耳,听得直皱眉,闲庭信步行至他身边,眨眼间剑拔出鞘,剑锋直指陆言清而去。
一如很久之前,漫天大火之中,他毅然夺下皇姐,废了他一条手臂。
剑尖一寸寸逼近,陆言清却还是没有躲闪的意思,任由锋芒划破肌理,滚烫鲜血滴落。
“是我输了。”
他干涩地开口,目光在陆景幽身上打转,垂首道:
“但你也未必赢得彻底,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离京城不远的小道上,马车飞奔而过,碾过石子和枯枝,颠簸得快要散架。
陆嘉念坐于其间,整个人左摇右摆,头昏脑胀,心口压着巨石般憋闷。
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快,频频掀起车帘催促,听得驾车侍卫满头大汗,无可奈何。
“殿下,您回去了也无用,不急于一时。”
侍卫好心劝解道。
然而陆嘉念半点听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心底不安的直觉愈发强烈。
方才她还怀疑,是否因为骤然知道真相,所以心慌意乱想见到陆景幽,才会这么沉闷焦急。
可是越靠近京城,她的心口越是隐隐作痛。
仿佛是某种无法言喻的感知,迫切地想要同他站在一起,哪怕只能分担微不足道的事情。
眼见着马车不能更快了,陆嘉念再也按捺不住,索性大喊着让他停下,自个儿跳了下来,不由分说地解开缰绳,决然道:
“这儿离京城不远,我自己骑马过去,你找个地方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