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班主任死了,就没人会叫母亲去学校了。
为了母亲,她必须死。
心里坚定了这个想法,宋子龙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没了半分的犹豫,他握紧了刀柄,闭上眼猛地刺了下去,刀没入她的身体,血喷溅在他的脸上,原本昏迷着的女人挣动了起来,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了闷沉的呜咽声。
他被吓到的向后坐倒,但下一刻,无路可退的他爬了起来,身体向前跪着,两手用力拔出了那把刀,又发狠一般的扎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血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他的嘴唇上,无意之中他甚至舔到了她的血。
腥的。
卫生间里,水哗啦哗啦的在流。
宋子龙将脸洗干净,又将外套脱了浸在了水里,等把血洗掉他才想到口袋里的还有东西,赶紧翻出来。
护手霜没事,但钱全湿了,他心里一阵烦躁,一张一张的把纸币分开摊在水台上晾着。
手忙脚乱的忙了好一阵,他穿着还湿的外套,手里捏着钱走出了卫生间,最后看了一眼在卧室已经死透了的班主任。
开门,又关门,他把钥匙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下到一楼时,他瞥了一眼墙壁上一排的信箱,302室的那一格开着,里面是各种宣传单和信件,被塞得满满当当。
在附近的小公园的躺椅上蜷缩了一夜,早上醒来的宋子龙没有意外的感冒了,但他回家的脚步却格外的轻快。
到家的时候还没到8点半,母亲还没收摊,趁着这个时间他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将昨天没用完的钱放回了母亲放钱的包里,还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番。
再一看墙上的钟,9点20分了,母亲应该快回来了,宋子龙手里捏着那只十五块的护手霜满心期待的看着门口,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脑子里在想着母亲看到时会说的话。
肯定会先说他浪费钱,她没必要用这个,然后又会夸他懂事,免不了还会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宋子龙脸上忍不住扬起了些笑意,然后家里的座机响了。
他想也没想,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宋子龙啊,我是章老师,你之前不是说你妈不方便来学校吗,所以我想今天去你家家访。”
第二十九章
章老师……没有死……
既然她没有死, 那昨天他杀的人又是谁?
砰!
话筒从他手中掉落,倒垂而下撞在了柜子门上, 红色的电话线拉长又缩回,一荡一荡。
“喂?宋子龙, 你在听老师说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子龙冲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键盘被他重重敲击, 发生一串哒哒哒的声响。
——为什么章老师没有死!
——我到底杀了谁?!
一分钟之后,他等到了回复。
——转身打开衣橱看看。
他肢体僵硬的转过身,如同一个牵线木偶, 一步一步向面前的衣橱走去。
七步路, 走到了。
他抬起手,和昨天晚上一样, 控制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才握住了把手。
轻轻用力,门开了。
一只手毫无征兆的从里面垂了下来,那是只粗糙起茧的手。
***
刑侦二队赶到案发现场时, 他们双眼所见到的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家母亲韩秀娟的尸体是在儿子卧室的衣橱里被发现的,颈部有勒痕, 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凶器在家里发现,是一根红色的电话线,死亡时间在昨晚10时到11时之间,而其儿子宋子龙疑似在发现其母亲尸体后, 从五楼家中跳楼,当场身亡,手中还握着一只护手霜。
警方到场十分钟后,宋子龙班主任章明月匆匆赶到,包里装着她为宋子龙申请的贫困补助金。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案发现场的傅廷生看到的是相似的情况。
一栋居民楼的302室内,母亲顾琳的尸体在客厅的地上被发现,手脚皆被捆绑,胸口位置被连刺数刀,死亡时间同样为昨晚10时到11时之间,其儿子李涛在9时左右回到家中,五分钟后从三楼阳台坠落,目前重伤昏迷。
从死者家中找到的电脑上看到了两个未成年人与同一个人几乎相同的对话。
——你想杀人吗?
——我可以帮你。
——当然,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晚上10点,杀了你想杀的人吧。
宋子龙想杀了自己的班主任章老师,因为对方想让他母亲去一趟学校,李涛想杀了同班同学的母亲,因为对方辱骂了他残疾的母亲,还怂恿其儿子将恶作剧的纸条放在他家的信箱里。
然后,在网上不约而同开始搜索杀人方式的他们收到了相同的一条私信。
再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出现在了对方的家里,用不同方式杀害了对方的母亲。
***
——你想杀人吗?
邵希倚在车旁,看着不远处的两辆警车和拉起的警戒线,脑子里蓦地闪过这个问题。
如果三年前,有人这么问自己,她会怎么回答呢?
思考不到十秒,她已经有了答案。
——不想。
回过神时,那道自己等待许久的身影终于从楼里走出,皱眉抿唇,正是她熟悉也意料之中的表情,在看到她时,他脚步一顿,神色隐隐有了缓和,他抬手拉起警戒线,俯身通过,直直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