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程晏挥挥手,顿觉头痛。
他根本没听说此事,若爹还是当初的病秧子程亭钰,生不出子嗣来,他是相信的。
可这会儿他都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当今圣上乃是战神武鸣,一个如此强壮的男人,本应精力旺盛,怎么可能不再有子嗣?
他左思右想,脑子里冒出好几个念头,踌躇之后,他还是决定去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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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坐。”武鸣得了太监通传,看见他进来,伸手一指。
程晏乖乖坐下,腰背挺直,看着相当听话。
“什么事儿,说吧。”
程晏轻咳一声,看了看左右伺候的宫人,低声道:“儿臣有要事相商。”
武鸣抬手一挥,殿内的宫人就都鱼贯而出,只剩下他们二人相对而坐。
“爹,您以后还能有子嗣吧?”
宫门被关上,确定没有第三人的存在,程晏才开口。
武鸣抬头,语气镇定地道:“我不能。”
“怎么就不能?我也没听说你哪里受伤了,怎么进宫后就伤了?”程晏不相信。
“对,我就是进宫打仗的时候受伤了。”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武鸣啧嘴:“你又不是大夫,我给你看,你看得明白吗?”
“怎么看不明白了,我虽然不是大夫,但也不是瞎子,受没受伤能不懂吗?”程晏不服气,显然他是要刨根问底的。
“暗伤,肉眼看不出来。”武鸣言简意赅地道。
程晏立刻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武鸣只得解释道:“这是真的,我已经证明过了,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们,都已经相信了,你还怀疑什么?”
程晏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怎么,还真的要把太医召来,再诊一次脉?”他嗤笑一声,作势就要抬手叫人。
“不用,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做好万全准备,就算再找十八个大夫来,结果也还是一样。”程晏摆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想要透过表象看清楚。
武鸣挑眉:“你这话说得,怎么都不肯信我,这是为何?”
“你是不是怕我们之间门的叔侄关系暴露,我就不能当太子了,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你直接不再要自己的孩子。这样朝局也更稳,不会因为争夺正统而出现党争。”
程晏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过的,听起来合情合理。
武鸣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缓和几分:“你真的长大了,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当真是这样?”程晏有些激动。
“不是。血缘关系上,你我虽是叔侄,但是这几年相依为命,我们早就是父子。无论以后我有没有孩子,太子之位都只会是你的。至于不要孩子这事儿,是如意决定的,她不想要,并且意志坚决,谁劝都不好使。”武鸣认真地道。
程晏直接怔住,询问道:“是温三娘不同意?”
“是的,她不愿意要孩子。不过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就不要再让别人知晓了,免得那帮朝臣蹬鼻子上脸,又开始给我往后宫里塞人。我可招架不住!”武鸣叮嘱他。
程晏又再三确认,完全就是难以置信,最后武鸣都被他问得烦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个劲儿问同一个问题,我都说了,你这年纪轻轻的,耳朵不好使了吗?是她不愿意要孩子的,是她,我尊重她的意见,并且与她共进退。她不愿意要,就等于我也不愿意,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都有你这么一个好大儿了!”武鸣斜视瞧了他一眼,表情带着几分不满。
程晏晕晕乎乎地离开龙乾宫,一路走一路想,整个人都在出神。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凤藻宫宫门外了。
“太子殿下,奴婢已经通传过了,娘娘请您进去。”一个小宫女迎上前。
程晏还没想好如何面对温明蕴,转头就想走,但是听闻此话,只好转过身进了凤藻宫。
这都通传过了,他再走,只怕传出去又引来一堆胡乱猜测。
程晏进入殿内之后,先行了一礼。
温明蕴抬头打量他一眼,觉得他面色不对,忍不住问:“今日课上得不顺利?”
“嗯、嗯?顺利。”他有些恍惚,说出来的话都慢半拍。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少年慕艾,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温明蕴忍不住凑近了几分,仔细瞧着他,嘴上还不忘记调侃几句。
程晏一听这话,当场就回过神来,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什么姑娘,我如今日夜苦读,哪有心思慕艾,能看中的姑娘也只有书中的颜如玉了。”程晏没好气地道。
“那你晃神做什么,难道是做了什么坏事儿?想让我帮你求情。”
“也不是。”程晏摆手,他扭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不愿意生孩子?”
“是啊,做什么,连你也要来劝我?”温明蕴点头。
“我劝的话,你听吗?”
“当然不会啊,你爹都没劝我,你劝个屁。”她没好气地道。
程晏轻吸一口气,斟酌着道:“你放心,以后你生出孩子来,我是不会跟他争皇位的,我也不是当太子的料,你真的不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温明蕴给打断了:“你在说什么鬼话,谁稀罕你家的皇位。你就安心当你的太子,谁劝我生孩子,我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