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微微一愣,接着便看到他的脚下浮起万千光点,那些光点自他脚下起,随着光点四散,他的身体也渐渐透明。
“怎么会……”盛意忍不住后退一步。
“即便是天道,擅自插手人间事,也一样会受到惩罚,我从一开始算计你时,便也将自己算计了去,而天意对我的惩罚远不止此,还有更大的痛苦与磨难等着,只是我注定看不到了,”天道温柔地看着她,
“盛意,我第二个选中的孩子,我对你心存爱意,犹如世间每一个生灵对你,但我又与他们不同,这万千生灵中,我最疼爱你,我在临死之际,赠你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能力,你可以爱恨,可以取舍,亦可以放弃。”
“……你以为你这样以退为进,我便会屈服?”他的声音缥缈遥远,仿佛来自冥冥之中,盛意平静地看着他,内心却在经历一场暴雨的洗涤。
天道微微一笑,抬手抚在她的额间。强大的力量冲入空荡荡的识海,盛意被压得猛地跪在地上。
地砖碎裂,天道消散,只剩一缕轻飘飘的神魂浮在半空。
大地开始震颤,似有一股力量在分裂天地。盛意垂着眼眸跪了许久,一抬头便对上了奚卿尘的眼睛。
“……何时来的?”她哑声问。
奚卿尘静了许久,道:“比你想的要早。”
那便是都听到了,盛意与他对视良久,突然无奈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当大地的震感越来越强, 天空被破开无数个大洞,乌云翻滚、暴雨倾斜,盛意才知道天道口中所说的更大的痛苦与磨难是什么——
灭世提前了。
往日繁华的城镇与村落, 如今地面上蓄满了积水,随着地心传来的轻微震颤而抖动。虽是农忙时节,可这样的大雨是做不了什么农活的, 不仅做不了,还得眼睁睁看着庄稼泡烂在地里。
年纪大的老人家一脸惆怅,望着窗外的雨小声说一句:“今年这阵势,怕是又要借粮度日了。”
“祖祖别担心, ”垂髫小儿不知人间疾苦,笑嘻嘻地开玩笑, “说不定我们活不到借粮的时候就死了呢。”
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自然要被揍的, 刚才还心情低落的老人家,跳起来拎起小儿的耳朵, 一时间雨声哭声嘈杂交映。
洞府之上, 亦是连绵的大雨。
褚非用结界挡住了大雨, 却挡不住空气里的潮湿。他坐在水榭中, 看着雨水顺着结界往下流,他的心情愈发烦乱,同样烦乱的还有晨清它们,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直在焦躁地鸣叫。
“喝茶。”钱悠为他倒了杯水。
褚非侧目,眉眼温和了些:“盛意呢?”
“还被关着。”钱悠回答。
褚非啧了一声:“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竟惹得奚卿尘如此生气。”
“未必是生气, ”钱悠看向破洞的天空, “或许只是怕失去。”
褚非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什么意思?”
钱悠回头,重新与他对视。
两人无声许久,她突然问:“非非,要不要加快一下进度?”
“听不懂。”褚非看着她,平日凌厉的眉眼突然有些懵懂。
钱悠勾起唇角,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果然看到他的脸红了。
“是不是太快……”
“再慢,只怕要来不及了。”钱悠拉着他回了寝房。
水榭里少了两道人影,而晨清终于烦躁到啄下自己一根羽毛。
另一间寝房里,盛意被床单捆成了毛毛虫,连坐起来都十分困难。兀自在床上挣扎半天后,她只好又一次求助对面的人。
“好仙士,你放开我行吗?我都快难受死了。”她无奈开口。
奚卿尘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这样捆着我是解决不了事情的,不如先放开我,我们再好好商量。”盛意继续劝。
奚卿尘总算说话了:“不急,连接这里和你那边的通道开启时,我自然会放了你。”
盛意顿时陷入沉默。
从天道殒身到现在,已经十余日了,她一直被奚卿尘这样绑着盯着,连床都没下过。这段时间大地震感没有明显的变化,暴雨也有渐渐消停的意思,可盛意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原文里的灭世,前期也有这样的宁静,让人以为否极泰来,却突然给予致命一击。
时间真的不多了,而她和奚卿尘在这几日的相处里,分歧也终于明确。
“我不走,我要救你。”盛意认真道。
奚卿尘平静地倒一杯茶,递到她唇边:“我不用你救。”
盛意抿一口茶:“那我救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我,亦有其他修者,”奚卿尘见她不喝了,便把剩下的一饮而尽,“我们受上天偏好,得无限机缘,世道有难,我们自该相救。”
“你们救不了,”盛意无奈,“只有我能救,我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做唯一的主角。”奚卿尘看着她的眼睛。
这就有点胡搅蛮缠了吧,盛意没想到他也会有无理辩三分的时候,一时间头疼无比:“仙士,记住你的道。”
“你便是我的道,”奚卿尘油盐不进,“我只要你活着。”
盛意长叹一声:“你就当不知道我可以离开的事不行吗?这样的话我救世要死,不救世也要死,救世还能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