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在苍驳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大,凉月不禁想要将其一层层揭开,好看看,除却一身冰冷铠甲之后,他又是何种模样。
凉月浅浅一笑,“太微,我却觉着,这里越发有趣,你难道就不好奇,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凉月,我甚少有好奇之事。”对此间秘密,太微并没有多大兴趣,她担心的是那把剑,只是剑风便能叫她颇觉不适,若剑气尽泄,凭她二人,绝无自剑下生还的可能。
凉月轻哼一声,目光不经意落到身旁的白子上,一念即生,白子忽地被一条细白的长根卷住,送到自己面前。凉月只看了一眼,白子便随着长根一同埋入地下。
“凉月,你又未经允许擅自取拿他人之物了。”太微宛如一位和蔼可亲的慈母,告诉顽皮的小孩,何事当行,何事不当行,谆谆不倦,不厌其烦。
“不妨事,那么大一盅白子,少一颗而已,不会被发现。”顽皮小孩依然我行我素,屡教不改,甚至拿出白日里偷偷藏下的冬葵,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片刻,而后极其认真地说出自己尝到的感觉:“应当是不及我好吃。”
太微神情柔淡地睨了她一眼,转而闭上眼,不再作声,进入休息之态。
凉月细嚼冬葵的动作也不觉停下。
两株新芽方生的墙角边,一名青衣姑娘斜斜倚着茶色□□,唇停十月着枫,眸动秋夜逐星,亦是泫沄亦是宁,皛淼之心,一珠烟华胜万芒,月绫扬风,百丝千束皆系上一抹探寻,穿过青山重重,汇于黑夜下的一处,顾盼间,孤院生辉,寒玄竞退。
第118章
一缕缕云丝织成无数匹变化多端的白锦,任由日月择选,而自东破出的熹光便为日初揭眼帘之眸光,为不辜织云之手,特自东往西一一赏去。
云熹相交之际,廊上的两扇门一前一后打开,一切都如昨日那般。
早已转醒的凉月正细细观察着,苍驳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眼中。
经得一日窥察,凉月大抵知晓苍驳作息,可以说是极其乏味,毫无趣点可提。
他每一日所做之事皆如出一辙,练剑、看书、饮茶、独弈、房中写字。除开吃饭和去上锁的房中待上一炷香工夫之外,几乎再无其他。
凉月虽也惧于其所持之剑,却始终忍不住擅自做主,替他定了棋局输赢。且无一例外,皆为白子得胜。
而苍驳明知有人动他棋局,却也不做声,二人似乎在无形中建立起一种很奇怪的默契,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单凭一粒白子,便想要一探对方内心。
几日下来,苍驳依旧面冷如霜,但在这封寒千里的冰霜之下,却几不可察地起了微澜。
因为,凉月渐渐地发现,他每一日在棋盘上留下的悬念愈来愈玄,已不再是明明摆摆地将双方一子胜位脱脱呈现。而凉月需要思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常常一颗白子久执难定。
浑然无觉中,夙师破壳之日到了。
这晚,难得月朗星澈。
在最后一盏烛灯熄掉后,凉月和太微便立马守在温泉边,等待夙师出世。
夙师,《天阳经》中所载,其状如幼狐,无尾有麟角,身白瞳黛,音似鲛,善遁术,惯择依山旁水之地而居。因其子卵需以冬日温泉之水浸泡七日,方得破壳而出,故而其只能于冬日择一临近温泉处诞子,并将子卵置入温泉,然后在方圆一里内守上七日。
凉月和太微在温泉边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未见任何动静。
一旁踱来踱去的凉月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将白蛋从白沙里掏出一看,都被太微肃然阻止。
实感无趣至极的凉月在围着温泉来回踱了有一百圈后,终于再忍不住,索性躺在微暖的地上,闭眼静心。这躺着躺着便觉困意上头,正当凉月昏昏欲睡时,温泉里总算有了异样。
“快出来了。”太微沉声一呼,本就未睡深的凉月旋即转醒,困意顿散,眼珠对着温泉池直溜转去,只见冒着缕缕轻烟的池子里无风却起了圈圈水纹,而随着水纹一圈一圈扩大,一圈一圈增急,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从水里蹦出。
池边二人的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白蛋里孵出的是否灵兽夙师,就快揭晓。
温泉里的水逐渐沸腾起来,仿佛下面个支了个熊熊燃烧的火堆,而水里隐隐约约出现个不甚分明的东西,无头苍蝇似的在底下乱窜,凉月霍地伸手入水,一捞,一把抓住个软软的小东西,当即回手一提,溅起一片水花,而手里赫然多出个肉乎乎的小怪物。
小怪物胡乱蹬着短短的细腿,活力十足,嘴里还不停地发出轻若蚊呐的声音,乍一听,犹如小孩啼哭。
凉月将它放在腿上,扯起衣角,小心翼翼地揩去其身上水,动作极尽轻柔,生怕自己稍不注意,便将这个皱成一团的小东西给弄疼了。她一边揩着,一边打量这个仅有巴掌大的小东西,“啧”了一声,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待擦干其身上水滴后,又细细端详良久,才幽幽地道:“夙师怎么说也是上古灵兽,模样怎生的这般怪?”
一瞥眼,却见太微正伏于池边,一只手在水里捞来捞去,动作忽地一顿,面露喜色,另一只搭在边上的手也一并伸入水中,再出来时,两只手里分别抓着半只玉蛋壳。她轻轻地晃了两下,甩掉壳上的水,然后宝贝似的看着两半玉蛋壳,随即对准裂口,将之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