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也抱着灯笼走了过来,掀起珠帘,笑吟吟道:“凤羽乃是数年前在一铸剑师手中所得,兜兜转转倒还是叫它真正的守护人找上了,想必馒头今日所说的凰羽,是一直在道长身上了?”
归尘子道:“没错,当年战乱时,贫道曾祖父将凤羽和凰羽分别交于两儿护送出西江,凰羽交给了贫道的祖父,而凤羽则托给了叔祖。祖父按时到了事先约好的地方,却迟迟不见叔祖,足足等了半月,始终不见叔祖半点踪影,由于身负重任,且担心凰羽被有心之人掠去,祖父只得先行离开。后来着人去寻,却如大海捞针。自那时,叔祖连同凤羽不知去向。”
“竟是这样曲折。”凉月接过话头,“凤羽虽在我手上,但我却没问明来由,只知其乃西江萧家世代相传之物,至于道长叔祖,未有耳闻,确不知其何在。”
“几十年前的事了,叔祖恐早已不在人世,毫无蛛丝马迹可查,先父曾不止一次着人去寻,却始终没有找到半丝踪迹。万物皆有其因果,如今凤羽凰羽再逢,当是冥冥注定,皆为天意。一切得失,尽随其缘。”许是出家之人,心性总比常人要旷达得多。
“一切得失,尽随其缘。”凉月将最后一句喃喃复了一遍,低头看向青玉佩,若有所思。
“借道长一语,望点醒梦中之人。”太微说这话时,眼睛瞟向凉月,见她对玉湛思,便知她又在想那人了。
太微转了眸子,又看向归尘子,问道:“道长,还有一事,今日馒头却说凰羽现在估鶠身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归尘子又拆下珠串,慢条斯理地拨弄,“师叔护山数百年,早觉出山里有异,却始终探寻不出端倪,这些年一直未有片刻松懈。昨夜地动的前一刻,贫道刚出商船,正不知身处何地时,便接师叔急讯,连忙赶往京师。待贫道赶至时,估鶠已出,而凰羽则是师叔趁乱祭在一只估鶠腹上的。”
凉月调转目光,看向断花翎,道:“即便凰羽在估鶠身上,又有何用?如果凤凰翎当真如传说那般心意相通,这么些年早相聚了,也不用等到今日。”
刚说完,屋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三人瞬间闭口,皆扭头望向虚掩的房门,但见一模糊不清的黑影迅速经过。
凉月速即闪至门口,轻轻拨开房门,探出半张脸,环顾四周,已不见黑影踪迹,想必此时应已下楼,心中不免疑惑,深更半夜,宫里的人来找苍驳做什么?
正兀自思索,突觉寒气逼近,一抬眸,冷不防对上一双深瞳。
凉月被那双幽深的眼睛看得不大自然,甚有一股做贼心虚之感,忙拉开门,牵出个连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公子怎不在屋里歇着?”
“苍公子。”
“苍施主。”
里面两人闻言也缓步迎出,一一打着招呼,无聊至极以至昏昏欲睡的灯笼懒懒地瞥了苍驳一眼,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窝在太微怀里,眯着眼睛。
苍驳朝门中望过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假笑的凉月,只微微颔首,便又举步行过。
凉月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目送那个白色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望不到头的黑暗里。
每次看他离去的背影时,凉月总忍不住一阵慌乱,似下一刻便再见不到他那般,整颗心没来由的疼,挫骨噬髓般的疼。
归尘子合上手,语重心长地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早日勘破,方离娑婆。”
凉月这一次没有恼归尘子的喋喋不休,她非是赞同归尘子之言,在她心里,任何劝说她放下苍驳的话皆是妄言,她强颜一笑,有气无力地道:“劳顿一日,先回房歇着罢,热水汤应该就快好了。”
“凉凉月。”灯笼睁开眼睛,一只爪子抓住凉月外袍,撒娇的小模样叫人看了徒生欢喜。
凉月捏了捏它软嘟嘟的耳朵,“好了,凉凉月有些累了,快跟太微香香回去罢。”
太微将探出半个身子的灯笼往上一提,温声劝慰凉月:“你近来越发多愁善感了,一切顺其自然,无须强求。”
凉月含笑点头,“嗯。”
归尘子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十分热情地道:“贫道想要与二位说一说凤凰翎之机妙……”
凉月连忙摆手打断:“明日再说罢,今日不想听了。”
归尘子却不识眼色,锲而不舍地道:“事关重大,贫道以为……”
忍无可忍的凉月一脚踢在归尘子腿肚子上,吼道:“以为什么以为?估鶠今晚又不会来,你这个臭道士,还叫不叫人安生了?”
太微抿嘴一笑,不管二人吵闹,兀自带着灯笼出去,身后不断飘来二人的争执声。
第155章
翌日,雪势不减,北风仍恶,睡眼惺忪的凉月甫一拉开房门,便被铺天盖地冲来的寒气打出个激灵,连忙眯了眼。
看来被窝太暖也并非好事,过于舒适便易让人丧志,妖也不例外。
凉月适应了好一阵,才走到门外,伸了伸懒腰,踱到栏杆前,往下一望,果见一熟悉白影正踏雪练剑。
那人仍是一身单衣,起落间,衣摆猎猎翻飞,手执锈剑,也未去势半分。
凉月宛然,一掌拊上栏杆,腾空而下。
红衣生华,靡颜濯月,夭姿惊鸿,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竟叫堂前红梅刹那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