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也垂下头,立得乖顺,“徒儿来找秦公。”
于奎不假辞色地道:“你怎知秦公在祠堂?”
“徒儿……徒儿是……是……去了秦公屋里,发现没人,猜想应该是来了这里。”罗也显然不善说谎,编也编不合理。
连那占都能听出她在信口开河,更何况是与其朝夕相处之人。看这样子,她此行目的,恐怕并非是找秦公。而且,罗也似乎很怕这三位严师,尤其板板正正的于奎。
于奎咄咄逼问:“那你说说,你深更半夜找秦公又是做什么?”
罗也站的笔直,眼睛却一直盯着脚尖,隐约其辞:“我……我有着紧的事想要请教秦公。”罗也是越说越错,漏洞百出。
“是什么十万火急之事非得现在请教?”于奎的怒气正片片涌出。
被于奎这么一质问,罗也瞬间慌神,面色一霎惨白。
“于奎兄,稍安勿躁。”宋岐开始替罗也解围:“罗也不是冒失孩子,事出必有因,既然她找的是秦公,那不妨等秦公出来再问。”
同为罗也师父的张井和周录也连忙出声劝了两句。
于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道:“帮规都白记了,如何罚你,等帮主定夺。”
被训斥了一番的罗也面耳发赤,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于奎甩手指向正跪着的医师三人,“下去跪着。”
“是,师父。”罗也三两步走下,在距医师一步之遥的右边端端跪下。
那占往罗也的方向觑了两眼,只见她跪在那里,脊背僵直,活似一根待人砍伐的木头,身上衣衫单薄宽松,更显瘦削。
罗也刚跪下不久,秦掷与杨隆便自后面走了出来。
二人甫一出来便瞧见堂里不知何时多出的罗也,皆愣了一愣,杨隆遂问向于奎:“罗也怎么在这儿?”
于奎如实回答:“说是有急事找秦公。”
“那跪着做什么?”杨隆看向罗也,“罗也,起来。”
“是。”罗也木然站起。
秦掷眼光在罗也面上转了一圈,似乎猜到其心思,和气道:“罗也丫头,你先回去罢,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秦掷很明显在给她台阶,罗也此时当顺坡下驴才对,可她却有些迟疑。
“快回去罢。”秦掷又不紧不徐地提醒了一遍。
“好。”罗也再不犹豫,向杨隆等人尽过礼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趋经那占之时,她脚步虽未停,但眼睛却分明往那占这边瞥了一眼,之后步伐加快,疾步如飞地出了祠堂。
众人不知杨隆和秦掷去后面说了什么,也无人相问,只力睁双眼看着杨隆,等他示意。
杨隆出来之时神色便有些不对,与进去之前判若两人,少了几分躁戾之色,而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他缓步走到中间,两手交握于前,洪声道:“厚德方能载物,放之四海而皆准。金蝉帮素以德立帮,以义为则,无一日更变。有言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东渊国王室此番以戌亲王为使,对我帮进行招抚。不管最后是否能谈妥,我们也理当让他们毫发不损地离开金蝉帮,才不违我帮之道义。”
话声一歇,立刻有人喊道:“帮主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我们一切听帮主的。”
一呼众应,无人有异议。
杨隆又看向于奎等人,压低了声音,道:“事发突然,稍后与你们详说。”
于奎几人都颌首以表。
杨隆目光转落在那占身上,“请戌亲王也叫你的人放下刀来。”
那占虽摸不透杨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今晚的危机是过了,连忙下令:“都收起来。”
七名护卫立即领诺,收起刀箭,唯索多依旧秉剑不放。
那占知索多不会轻信杨隆之言,但此时却由不得不信,遂附在索多耳旁,低语道:“索多大人,看风转舵,眼下当以退为进,留得青山。”
言辞奏效,索多当即收剑,悄声道:“匪性难测,戌亲王切莫轻信。”
那占郑重点头,“索多大人提醒,我谨记于心。”稍顿,又看向杨隆,“杨帮主深明大义,可否先将我军医师和兵丁解了。”
杨隆目示下众,人群中立马蹦出来四五人为被捆三人七手八脚地解缚。
绳子解开后,面无血色的医师被两个小兵搀扶着来到那占身后,其人早已是三魂丢去七魄,软成了一团棉花。
今夜金蝉帮里的这把火虽未点着,但早已蹦出的火星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去,那占唯恐再生出什么难以招架的变故,故而予索多递了个眼风。
索多立得要领,随即指了指那两个小兵,命道:“你们两个,带医师回船。”
“是。”两个小兵一左一右架着医师,稳稳离堂,无人相阻。
医师走后,那占扫了众人一眼,随后望向堂上,不露辞色地道:“已至三更,此是金蝉帮祠堂,我们乃帮外之人,恐有不便,无心多扰,这便离开。”
不待杨隆等人作出反应,那占掉头就走。
九人尚自走到门口,却听身后蓦地响起一声:“戌亲王留步。”
第198章
那占脚步一定,神情风云几变。
与那占并步而行的索多提剑之手劲道忽重,二人一齐转身之时,仓促间交换了眼色,神色顿时戒如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