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长老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叹声道:“孩子,你才十七岁,如此草率地葬送了二十二载寿数,总有一天你会觉得不值得,会后悔的。”
教习风水的艮师尊亦痛心不已,“你这顽徒,寿数哪得似礼物一般随意赠人?”
早已按捺不住的雷师尊接着道:“你与那女子才相识几日,魂儿就被勾去了?”
乾长老毫不留情地斥道:“你是八位师尊悉心教出的高徒,被寄予厚望,那凡俗女子的薄命哪配得让你用半生寿数去换?”
“你从小机智过人,懂事起便能分清孰轻孰重,而今怎么如此糊涂,做了这等愚不可及之事?”比起其他几位长老、师尊的怒火滔天,坤师尊则是全然无法理解蓠列此举,实在难以置信蓠列会做出如此有悖本末之事,太不符合他一贯行事作风。
一向待人和气的兑师尊则语重心长地道:“为师常教你凡事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剖腹藏珠,贪一时之快,以免遗患无穷,悔之晚矣。”
众长老、师尊的痛斥声如洪水般一波波袭向蓠列,蓠列均默默入耳受下。
此间唯有巽师尊闭目抱袖,未发一言。
被诸位长老、师尊劈头盖脸地骂完后,蓠列语气平淡地道:“小子还有一忤逆之请。”
话音落下,云长老气得当场从座上跳起,指着蓠列吼道:“孽障,你还想请什么?”
“蓠列想请族长、六大长老、八位师尊准许蓠列离开大漠。”蓠列这番话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当场把好几个长老、师尊气得直翻白眼。
“天圆无极阵之乾兑角、震坤角、坎巽角三处裂缝,蓠列已寻出修补之法。”从十年前便逐次出现的这三处裂缝,乃崦嵫阖族上下一块巨大的心病。
十年间,族长、六大长老、八位师尊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修补这三处裂缝,只能每隔一段时日便施法将之转移,但到底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始终是一处大患,犹如一条吐信子的毒蛇盘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倘若被有心之人乘隙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忽然听闻蓠列竟有修补之法,一众人当即将心思转移。
族长精神明显振奋不少,“当真被你寻得补阵之法?”
蓠列跪直了身板,笃定道:“是。”
族长已然将蓠列私自同阴魂订契之事抛于脑后,“说说看。”
蓠列道:“小子需要两年时间。”
族长喜上眉梢,“倘真如此,六大长老、八位师尊均全力襄助,务必将天圆无极阵修补完整。”
“恳请族长允准小子将天圆无极阵修补完好后离开大漠。”蓠列额头重重叩地,“剩下的两年岁月,小子想替自己活。”
此言一出,族长转即恢复满面冰霜,“此事有待商榷,你先回去。”
“是。”蓠列仰起头,拜三方,“蓠列谢过族长,谢过六大长老,谢过八位师尊。”
第289章 一舞千年(八)
当晚,族长便召六大长老和八位师尊密谈。
无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只知最后允准了蓠列在修补完天圆无极阵后离漠之请,依着族规,此生再不得回良珠谷,但念在他有功,功过相抵,亲眷不必受蝎噬之刑。
这两年里,蓠列一门心思都扑在修补裂缝上,废寝忘食,日益清瘦,两年下来,已瘦得脱了相。
不过,好在是没有白费工夫,耗费七百个日夜,天圆无极阵的三处裂缝终于修补完毕,良珠谷危机解除。
完成使命的蓠列在拜别族人后,简单收拾了一些行礼,便离开了良珠谷,来到当初遇见夕姑娘的岩洞,准备暂时在此落脚。
临别之前,不知那位姑娘是否值得蓠列为之倾其所有,故而巽师尊在蓠列身上施了个小法。
倘若那位姑娘肯入漠来找蓠列,那蓠列便能顺利出漠,反之则只能留在漠上。是以,蓠列才想出此法,以玉钗为信,却不过多强求,一切皆随其心意。
岩洞里,蓠列独自守护着那份忐忑和期待,一等便是一个月。
幸而,她终于来了。
又过去两年,蓠列被人逼回大漠。而彼时距他生命终结,也已不远。
蓠列再次回到那座岩洞里,燃起火堆,静静地坐在火堆前。恍惚间,他在火中看到了血树,树上唯一一朵瑶花已经枯败,在枝头摇摇欲坠。
未几,火焰终成青烟一缕,枯败的瑶花别枝而去,飘然坠落,化作血滴,沁入沙里。
不知经年几何,蓠列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仍身处大漠岩洞之中。
只是,世间再无良珠谷,世人也不再知崦嵫族。
后来听人说,三百年前,也就是蓠列死后的两百年,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漠怪象频现。
起先,自古便影踪匿迹的良珠谷突然现世。不久后,漠上黄沙尽殷红,入漠之人皆无故失踪,由此被人视作食人漠,倘若不是有意寻死之人,俱不敢涉足半步。
随后的一年里,有人称,看到食人漠上空轰雷掣电,似高人斗法。
也有人称,看到成群结队的毒蝎从食人漠里跑出来,远近村庄均受其荼毒。
还有人称,看到无数衣衫褴褛的枯骨像一条条游鱼在红沙里浮浮沉沉。
总之都是千奇百怪,无一不骇人听闻。
一年之后,红漠突然消失,良珠谷也无影无踪,尔后再无人在漠上见过崦嵫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