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笑色一僵,未再作声。
素心界一过,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堵高不见顶、长不见边且晶莹剔透的软壁,像是水母之身,夸夸道:“这后面,便是后虚天了。”
苍驳朝前走了两步,霍地转身,剑指清淮。
清淮双眉立颦,颇有不耐,“都是要跳天罡炉的人了,要回竹心花还有何用?”
九夭正欲开口,却听少枭道:“还他罢。”
“竹心花是隿儿之物,隿儿说给,那便给。”清淮当即将盛竹心花的翡翠盒子递出。
苍驳接过盒子,揭盖确认了一番,方小心收起。
俄而,后虚剑突变炽红,身泛焰光,剑气震人。与此同时,苍驳身上浩然之气亦随之一盛,风起衣带急。
苍驳凝神聚精,一时间,只觉身轻如烟,双足离地而起。
软壁似有吸力,带得后虚剑跃跃欲动,苍驳抡剑一劈,软壁上乍然绽开一道三尺来长的裂缝。
少枭带起清淮,眨眼消失在缝隙中。
夸夸搓着双爪,目不转睛地盯着缝口,神情无比紧张。
半晌,缝口安然如故,杳无魔煞之迹。
夸夸立即舒下一口气,“我进去取天罡炉。”随即闪身跳入。
九夭款款行至裂口处,转身看向苍驳,抱拳道:“苍兄,风流云散,再会可期。”
苍驳握拳捶胸,以示回敬。
不到半柱香工夫,夸夸便去而复返,回来时怀中多了只木瓜大小的三足水晶炉,炉身晶莹,隐泛月华。
夸夸道:“此物便是天罡炉,少枭用幻影暂时掩了封印的破口,但仅能维持一个时辰,我随你一同下去。”
二人返回逢鸦山途中,高行于云端便能听见地上的兵战杀伐之声。而一路行去,更是随处可见伏尸遍野之象,令人触目惊心。
凉月在山顶等得是腹热心煎,一刻不见苍驳归来,便觉坐立难安。
不同于凉月的焦灼,归尘子始终意态从容,宛如一片自在的白云,任风急风缓,他自洒然。
归尘子看着凉月踱来踱去,久无止意,遂出言劝道:“师妹,稍安勿躁,不妨坐下歇歇。”
“我哪理歇得下。”凉月面上愁容难消,行动再是不便也无法做到像归尘子那般安之若素。
刚说完,忽听归尘子道:“苍施主同夸夸施主一起回来了。”
步子立时一停,凉月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呆瓜。”
不遑落足,苍驳便蜷起一指,勾在凉月指上,那一抹入骨的冰凉之感令凉月瞬觉心安。
苍驳将翡翠盒里的竹心花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凉月手中。
凉月只觉周身一暖,当即将竹心花放回早已空空之处。
虽说此时夺回竹心花,于她而言已无任何助益,但丝毫不妨碍她为此感到开心,“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归于我心。”
夸夸将天罡炉放在地上,舞臂踢腿,闭眼念道:“乾坤无极,道法无量。十二中黄,四正天罡。”眼一睁,“克。”
话落之时,天罡炉瞬间变大。其内中之广,足以放下一张凉榻。
夸夸双爪捏印,“借火黄道。”
俄然,一道火曜穿透浓云,投入天罡炉之心。一霎间,炉中无火自燃,赤焰熊熊。
天罡炉一启,夸夸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三人,语气沉重地道:“人性缺,尘世乱。三位奉己正道之善,必会如春雨瑞雪般洒向大地。此仁此德,感荷于心,匪言可喻。”
突然跪下,叩首三拜,“夸夸在此,恭送慈行。”
归尘子满含歉意地道:“贫道骨头碎了大半,难以起身,劳烦扶我一扶。”
夸夸略一施法,将归尘子移至天罡炉,使其立于炉沿上。
归尘子放眼山下,见众生皆困于水火之中,不禁泪下,慨然叹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随即闭眼,身子往后一倾,果决地投入熊熊烈火之中。
凉月瞬间泪如泉涌,声嘶力竭地喊道:“师兄。”
须臾,玉蕊曼舞,万里飘白。
一弹指顷,火熄烟散,山河人间尽披银装。
“铮”地一声,苍驳归剑入鞘,随后将后虚剑连带剑鞘,一并递给夸夸。
凉月和苍驳十指相交,宛如丝萝相缠。
凉月像调皮顽童一样,在夸夸的羊耳上捏了一把,怡声道:“老神君,再会无期。”
夸夸将后虚剑抱在怀中,任凭凉月捏玩,道:“千世万年,衷情不改。”
玉人笑声如玲,苍驳用手在凉月头上轻拍数下,举止十分亲昵。
少时,两手相牵,苍驳足尖一点,身子一带,双双飞上炉沿。
炎炎猛火掀得二人之衣如振翅飞蝶,凉月一笑如傲雪红梅,冷艳芳姿,却满浸凄寒,长吟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话音一落,二人纵身扑入腾腾赤焰之中。
少时,天空下起红雨,皑皑白雪半霎洇作朱红。
和风拂开重重乌云,一刹间,金光四射,洒满人间。
第338章 九天战神
“公子……”
“苍驳……”
“呆瓜……”
迷迷之中,好几道声音交织在耳中,好几个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半虚半实,似梦似真。
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听见的声音,看见的身影,好似均属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