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听到想听的,眼睛都亮了。他好奇地盯着姜秉儿,看得仔细,却没多问,将秉儿想要的答案给了她。
“顺着走,第一个岔路左转,走到头。”
姜秉儿客气道谢。
得了答案就好找许多。不过片刻,她就找到了云大将军府。
七层汉白玉台阶,左右两个威武石狮子。在往上,是朱红大门。
姜秉儿远远站在路的另一端,抬眸认认真真看着高门之上的牌匾。
大将军府。
大将军。
前几年战乱,听说还是皇子的新帝出征惨遭埋伏,是当时只是校尉的云溪奉救了他。之后两年他替新帝南征北战,成为新帝的左膀右臂。年不过二十一,被封大将军。
是守护战乱之中百姓,镇守疆土的大将军。
姜秉儿低头看着自己鞋面。泥土干在鞋帮上,脏脏的。
她提裙蹲下,把背上竹篓放下来,从里取了一条棉帕来,细细将鞋擦干净。
想擦一下裙摆,最后还是作罢。她收起帕子重新背上竹篓,慢慢地,朝那大将军府走去。
走到七层高高台阶下,她仰起头。
朱红大门高而巍峨,与她有着云泥之别。
就算是当年富甲一方的姜家,面对朱门,那也是高不可攀。
更别提是现在的她了。
她咬着唇,心下发憷。
若是敲了这扇门,就要见到……云溪奉了。
云溪奉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毕竟那几年,正是她最娇气坏脾气的时候。总会故意作弄少年时的他,怎么欺负都欺负不够。
她最喜欢看冷静自持的少年因为她的作弄,眸间染上恼怒,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时候她是通城最矜贵的姑娘,他是一个任她玩弄的奴隶。
当年离开姜家之后,云溪奉一路爬到权利的最巅峰。曾经买下他,将他作为童养夫的姜家,与他而言该是他过去最大的耻辱。
现在的他权倾朝野。想要一个人的命,轻而易举。
姜秉儿猜测,云溪奉最想杀的人名单里,她该是排在前三列的。
躲都躲不及,先下好了,被逼到走投无路,她居然要来求他。
姜秉儿在心中默默回忆了好一会儿的三妹。
到底是自己看着出生长大的妹妹,总要为她拼一把的。
姜秉儿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跳砰砰快。
她鼓足了勇气,一步一步踏上七层台阶,站在朱门下的她,娇小又单薄。
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而后,她眼一闭,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砰、砰、砰。
兽首门环被叩响。
她等候片刻,朱红大门被拉开了一个缝隙。
年过五旬的阍人眼神锐利,看清楚叩门人,目光上下扫视姜秉儿。
姜秉儿攥着手心,任由他打量。
“我找云溪……云将军。”
阍人不过一眼就将姜秉儿看了个透彻。
美貌,肤白,仪态很好,比京中贵女不差什么,甚至相貌可以说,是他见过最惹眼的一个。
这样的少女却穿着寻常人家的棉布裙,裙摆甚至泥泞点点,背上还背着一个简陋的竹篓。
“姑娘姓氏名谁,可有拜贴?”
姜秉儿抬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拜贴没有,但是你可以和将军说,我叫……我姓姜。”
阍人眯着眼随口说了句。
“稍侯。”
说罢,大门再次紧闭。
姜秉儿心跳快得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等一下,等一下就要见到云溪奉了。她该怎么办?
是不是见到他的瞬间,她要纳头便拜,最好给他跪下,哭天喊地认个错?
想了想,姜秉儿掐灭了这个想法。
云溪奉是多执拗的性子,她是清楚的。
若是他想动手,留不过她到明日。
哭喊也好,跪下求饶也好,都没用。
等死吧。
姜秉儿在门外等候了片刻,片刻又片刻,她估摸着时间,有两刻钟了。
不过府邸大,传话有些时间也正常。
姜秉儿站累了。旁边有两腰粗的白玉石柱,她索性站在柱子旁靠着。
如果云溪奉现在位高权重,不把她当回事的话就好了。将休书给他,他也能省心吧。
姜秉儿等了许久,等到自己有些犯困,眼皮下耷的时候,朱红大门缓缓被拉开。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转过身去。
几个年轻的小子提着剑在前开路,高挑的男人轻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身黑衣,腰间一条金色革带束着他窄窄的腰。
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大步走了过来。
姜秉儿仰起头,恍然间发现,云溪奉长高了不少。
当年的少年比她高大半个头,如今的他许是比她高出一头了。仰着头甚至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是不知为何,见到他的一瞬,姜秉儿就认出来,这是曾经在她手上,被欺负狠了的云溪奉。
将军府的正门外从来不敢有人靠近。
骤然出现一个妙龄貌美少女,旁的几个小子没忍住投来视线。
云溪奉侧眸。
他眉梢似藏有冰雪,眼眸淡淡,比起少年时眉间阴郁,似乎少了些情绪,冷淡的像极了画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