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凤举却是在皱眉,宫里的女人争宠为的是荣华富贵,内宅的姑娘们相斗为的是姻缘前程。这女人却只在意吃喝,当真是有些没出息。
“听着像是要颐养天年。”
燕迟瞬间破涕为笑,他还真是说对了,自己可不就是想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她这一笑,恍若雨后春光,潋滟灿烂堪比霞光映天。
宁凤举眸色渐深,这女人好像也不难哄,卷舒开合一派天真。虽朱颜玉色却不自知,娇嗔随性惹人怜爱。
宫闱女子尔虞我诈,争的就是能上龙榻的恩宠。他听得多也见得多,从不喜到厌恶,再到视之寻常。
初精刚至那年,母后也曾给他安排过通人事的宫女。当时他并未拒绝,只是当那女子靠近时他清楚看到对方眼底的野心,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他看着眼前这张泪痕未干的小脸,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那些被他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渴望如同一头禁闭多年的猛兽,闻着猎物的味道挣破了牢笼。
“王爷,那我现在可以动吗?”趴了这么久,燕迟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主要是这男人现在就坐在床边,她再继续趴着好像有那么点微妙。
恰好正在这里,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好丢脸!
她说的不是这个动。
她顿时将头埋进被子里,真恨不得把自己闷死。
宁凤举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饿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反正都听见了,她再装也没有必要。她是真的饿了,天天吃素的不扛饿,何况还熬到这么晚。
“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燕迟“呼”地坐起。
“我想吃肉!”
第25章
夜很深,依旧有人未眠。
距京郊大营最近的周邑镇一片宁静,被黑夜笼罩的青砖黑瓦中隐约可见几点灯火。灯火之处是一座民宅,此时门前正停着一辆马车。
燕迟觉得自己很疯狂,为了吃一口肉,她居然愿意大半夜的和一个男人单独出门。这样的行为不可谓不出格,她还记得晚霁那丫头震惊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为免被人发现之后无法圆话,晚霁被留下替她遮掩。而她就在这样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站在这座并不显眼的民宅前。
四周黑灯瞎火的,突兀地出现一座亮灯的人家,好比聊斋里面的场景,瞬间有种身临其境的诡异。她不由自主往宁凤举那边靠了靠,借此获取安全感。
安从一上前敲门,很快里面有人应声。一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惊喜地低呼着“公子,您来了。”见到她之后明显一愣,随即给她行礼,口中称呼她为姑娘。
从外面看这宅子不过是个寻常民居,没想到进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但见木桥流水小亭阁楼,描绘着梅兰竹菊的灯笼随处可见,将一方小院照得宛如梦中仙境。
她跟在宁凤举身后,不太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话本子中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被男子几句诗几句情话勾了心,不管不顾地与人夜奔。
好比她这样。
但又不一样。
比如说前面的男人,身姿如松矜贵从容,既有书生的雅致又有武者的气势,当得起文武双全四个字,绝非话本子的那些书生可比。更遑论尊贵的出身和不凡的长相,哪怕是不用写诗不说情话,自有那仰慕者愿意与之暗夜相会。
中年汉子将他们引至一间屋子后,与安从一一起告退。
屋内布置古色古色,柜桌几案屏风琴台应有尽有,经书子集茶具摆饰样样精美。无论是镂雕刻画,还是布局风水都十分讲究。
檀香幽幽,寂夜之中闻来更是能平心静气。只是燕迟一心想着自己的口腹之欲,很是有些激动。
可怜她刚穿来时身体弱,沾不得荤腥,后来又被送到庄子上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又不能吃荤,她是真的馋了。所以当宁凤举问她想要什么时,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过多久,菜一一端进来。鸡鸭鱼肉皆有,或是佐以山珍或是辅以海味,摆盘精致色相味俱佳。
别人请吃饭,按理是要主人先动筷,但是他们不一样。她此时有些庆幸自己试毒小妹的身份,当仁不让地先下手,而且还能理所当然地逐一品尝。
鱼嫩肉烂,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每一道的分量不多,但味道极为不错。尝完味后,她等宁凤举拿筷子。
宁凤举优雅地喝着茶,淡淡来了一句,“这些都是你的。”
所以是她吃着,这人看着。难怪说人家是王爷,还能统领三军,就凭非比寻常的控制力,已让她这样的俗人望尘莫及。
既然如此,她自然不客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大快朵颐,因为有人看着她吃。当然就算是如此,该吃的她一口也不会少吃。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停了筷子。
“饱了吗?”宁凤举问,声音极轻。
她猛点头。
这么放开吃还吃不饱,她又不是傻子。
“再吃点面压一压。”
“王爷,我…”
她想说她真的吃不下了,这时就看到有人送了一碗素面进来。她看到那青花瓷的大碗,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碗吗?
这分明是盆!
大盆被放在她面前,有面有汤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