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微月向后退了半步,鼓起勇气将早就想说的话说出来。
“阿兄,那次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们都忘了吧。”项微月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以、以后你会遇到对的人,我也会遇到对……”
项阳曜突然抱住了项微月,将她整个身子紧紧箍在怀里。
项微月眼底立刻浮现惊悚。那一日荒唐的记忆铺天盖地浮现在眼前,她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以前我曾想过如果你遇到如意郎君,我应该能做到祝福你。可是现在不行了。微月,我做不到了。”他已经无法再接受别人靠近她、拥有她。
项微月想要将他推开,可是自己动弹不得。紧接着她感觉到颈侧一湿,她知道那是项阳曜的泪。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我知道你的一切喜好与厌恶,你的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我更紧密的人。从有记忆起,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有你。父亲让我离家,我也以为分开一段时间就会放下。可是我做不到。微月,分别的日子里,日日夜夜我满脑子都是你。”
项阳曜几度说不下去。
“微月,当你还将我当成兄长时,我对你有了不同于兄妹之情的情愫,这当真不可饶恕吗?让你恶心,让你不停地做噩梦吗?”
“我想拥有你。一次次疯狂地想要不管不顾将你独占。可我又舍不得你难过。微月,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也能知道你的难过。我又恨自己这般轻易地能看透你的难过。”
“有时候我会想不如一死了之,可我死了,你也会难过。微月,我该拿你怎么办?微月、微月……”
项微月紧绷的身体慢慢缓过来。不知不觉中,她无声地落了泪,泪湿了大半张脸。
好半晌,她抬起手,在项阳曜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阿兄别哭。”听见自己的声音,项微月才发现自己是哭着说的。
项阳曜闭上眼睛,更用力地抱住她。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恍惚间于小时候抱在一起哭的稚童身影重叠。
庭院里,项父项母在雪中渡着步子。
“已经进去很久了。”项夫人愁眉不展,“不会闹起来吧?”
项老爷虽然也担心,却还是嘴硬:“能闹什么?你对你儿子不放心?哎呀,一块长大的情谊深着呢!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也该好了!”
“闹别扭?那等事情是闹别扭?”项夫人气恼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大步朝屋子走去。
项老爷摸了摸鼻子,跟上去。
“微月?你在里面吧?太晚了,该回去睡了。”项夫人叩门。
片刻后,项微月来开门。虽然她擦过脸,可是那张哭过的脸,完全骗不了人。
“走吧,回去了。”项夫人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项微月磕磕绊绊地迈过门槛,回头望了一眼。
项阳曜立在原地,低着头。
项夫人亲自送女儿回房,亲手帮女儿擦了脸,又给她换好寝衣,将人送到床榻上。
她没急着走,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她怕项微月又做噩梦,柔声说:“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今晚要不要我陪着你?”
项微月拉着母亲的手欲言又止。
项夫人瞧出来了,褪下外衣,上了榻躺在女儿身边陪着她。“睡吧。”她轻轻拍着项微月的手背。
项微月毫无睡意,她问:“母亲,如果我和阿兄在一起会怎么样?”
项夫人轻拍的动作僵住,她打量了一下女儿的神色,斟酌了言语,道:“微月,母亲之前就跟你说过。姑娘家的清白虽然重要,可有比名声清白更重要的事情。你和阳曜的那事是个意外,你绝对不要因为自己失身给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跟着他了。”
默了默,项夫人再说:“当然了,若你们是两情相悦在一起,那也是很好的。知根知底都在母亲眼前,母亲放心。这里也远离京城,不会有闲言碎语。”
项夫人心里也没谱。出事之后,她不是没想过将错就错。可是她确实也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当儿女养大的两个孩子结成连理。
这么久过去了,她也宽慰了自己,自己能不能接受都在其次,要选一条对两个孩子都好的路。这段日子,她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憔悴,都失了笑脸,心里也难受。
“母亲,我知道了。”项微月偎在母亲怀里。她闭上眼睛,轻嗅母亲身上熟悉好闻的皂角香。
项微月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够遇到这样好的父母。
第二天,项微月睡到很晚才起身。她推开窗户,见外面早已停了风雪,一片银装素裹。她转眸,望向院子里堆着的两个雪人。
只一眼,她就看出来那是阿兄堆出来的雪人。
纵使这雪人没什么特殊之处,她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是项阳曜堆的。
恍惚间,项微月好像看见了幼年的自己和阿兄,两个人笨拙地堆着雪人。雪人越来越大,他们也一年比一年长大。
项微月望了很久,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那些虚影都不再,只有雪人还杵在那儿。
项微月关上窗户。
项阳曜在家里多留了几日,待风雪停,也待风寒退去。
小厮招呼着几个家丁往马车上搬东西,项阳曜这一走,最短也要几个月。
项家夫妇对项阳曜很舍不得,叮嘱了好些话。项阳曜面带微笑地听着,他的视线越过父母,望向垂花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