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阳曜抬眼凝望了她一会儿,克制地将目光移开。有些事要慢慢来,他不能将项微月逼得太紧。
夜里,两个人各睡一边的长凳。项微月转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心里生出很多别扭来。若是以前,她是不是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皱着眉闭上眼睛,逼自己不要再乱想,赶紧睡着。
马车赶夜路放慢了速度,车夫驾车的声音也故意压低。
项阳曜坐起身来,靠着车壁凝望着项微月蜷缩成一团的背影。盖在她身上的薄毯滑下去一些,项阳曜盯着那滑下去的薄毯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帮她盖好。见她安静睡着,没有被惊醒,项阳曜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日白天,项微月主动和项阳曜说话,问他做什么生意、问他还要赶路多久。
项阳曜就像往常那样语气寻常地与她说话,实在心里紧张得不行。紧张与高兴,都被他狠狠压抑着,不敢表露,怕吓着她。
马车赶路了四天三夜,终于到了一个小镇,可以暂时停下来短暂的休息。
傍晚,暮色逶迤时,马车在一家客栈停下来。项阳曜先跳下马车,立在车旁朝项微月伸手。
项微月钻出车厢,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客栈,一边动作自然地将小臂放在项阳曜的掌中。
项阳曜想了想,挪开了手。项微月茫然地望向他。
项阳曜重新朝她伸手,望着她说:“手。”
项微月怔了一下,连扶着下车这样的小事都存在兄长与情郎的区别吗?她重新伸手,这次不是将小臂搭上去,而是将手放进项阳曜的掌心。
一丝丝异样攀上她的心口。
项阳曜这才将她扶下来。
项微月低着头,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裙子,跟在项阳曜身边往客栈里走。
项阳曜道:“你和我住一间。”
项微月抵触地拧眉,她小声问:“是……不安全吗?”
项阳曜不答反问:“不愿意吗?”
“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自己住一间。”
项微月犹豫了很久,才说:“一间。”
一方面,她这次选择跟着项阳曜出门,本就是为了改变自己对他的情感,她总要勇敢一些去尝试。另一方面,纵使是住在一间房,她也相信项阳曜永远不会勉强她逼迫他。
她对项阳曜的信任坚如磐石。
项阳曜要和项微月住一间,确实是不放心她自己住。出门在外,总要格外小心些。这趟出门,青萍没有跟来,只项阳曜带着商队的随从,虽都是自己人,可项微月若一刻离了他的视线,他都不放心。
连日赶路,终于都休息一下。项阳曜让随从们自去吃饭、休息,又让客栈的伙计将他和项微月的晚膳端进屋里来。
“这个豆腐有点咸了。”项微月说。
“是。”项阳曜附和,“这个小酥肉还行。”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闲聊着。
可是他们两个好像都忘记了,他们以前吃饭时闲话家常的语气并不是这样一本正经,往往都是在唱反调、笑着呛声。
连日赶路,今日好不容易能有了落脚地,自然要沐浴。项微月去浴室之前,项阳曜先进去了一趟,仔细检查了门窗,才让她去。
项微月抱着自己的包袱进了浴室,反手随意将门关上。她朝浴桶走过去,刚要解衣服,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房门。
她还记得十四岁那一年和项阳曜去表姑家贺寿,路上遇到暴雨,也曾和项阳曜住过客栈。她大大咧咧地要沐浴,项阳曜在门外嫌弃地指责她连门都不知道锁。她回怼了他什么来着?项微月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那次洗澡最后也没锁门。
项微月走到门口去锁门的时候,心里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现在不信任阿兄了吗?这个想法,让她吓了一跳。
直到洗完澡,项微月也没有想明白。她蹙着眉擦去身上的水,打开包袱拿一套干净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太匆忙,居然忘了拿贴身的兜衣。
她在包袱里翻找了三遍,绝望地转头望向刚脱下来的兜衣。
——刚刚被她随手洗了。
烘一晚可以烘干,可是今天晚上怎么办?
项微月懊恼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一遍,沮丧地耷拉着头默立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穿上寝衣。她走到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很没谱。她颓然地喃喃自语:“能看出来里面没穿兜衣吗……”
她在浴室里呆立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去。
卧房里,项阳曜已经打好了地铺。项微月看见地上的铺盖时,心里有早就料到的了然。她将湿漉的头发挪到一侧,再假意拿着帕子擦头发来将小臂挡在胸前。
“我洗好了。”她也没敢看项阳曜,强自镇静地走到窗口坐下,低着头擦头发。
“好。如果累了就先睡。”项阳曜去了浴室。
等项阳曜已经进了浴室有一阵子了,项微月才反应过来,他也没让店里的伙计换水,他拿什么水洗澡?
还有她刚刚随手洗的贴身衣服都挂在浴室里……
项微月脑子里乱成了浆糊,一声又一声快速的心跳,让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
湿头发再就在擦拭和火盆的烘烤下干透了,她还坐在窗下发呆。直到听见项阳曜似乎要出来的声音,她顿时回过神,丢下手里擦头发的棉巾,想要在项阳曜回来之前,先躲进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