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儿子!”父亲笑眯着眼,“再帮父亲一次?”
父亲从来不会对他笑。他惊喜万分,可心里又不安极了。那一日,父亲一时兴起不研究毒,研究起救人。所以他敲碎了惊夜的手骨,练习医治。从那时起,他的身上的伤好了就会被父亲弄出新伤。直到父亲重新想研究毒,就将全身骨头没几块完整的他扔了出去。
谢坚捡到惊夜那一日,秃鹫正在啃食他的胸膛。
只剩一口气的他被谢坚捡回一条命,他知道了谢坚的身份、见识了他率兵的能力、也感受到了他拼尽一切要救自己小儿子回家的强烈执念。
惊夜恍然,原来别人的父亲是这个样子。
真让人羡慕。
惊夜跟着谢观回到京中。他见到了京城的繁华,这是与他所认识的天地完全不同的样子。
这里也不再是牢房,惊夜不再需要警惕地日夜守在谢观身边。谢观有了很多家人,要与他的家人相处。谢观穿上华服,学着京中贵公子的模样,成了贵公子。变得让惊夜有些不认识。
有时候,惊夜沉默地看着谢观,分不清这个样子的谢七郎是不是真的开心。
他没有一直留在京中。他领了谢坚的命,去五湖四海搜集武艺高超之人,建一支凌鹰卫。
凌鹰卫是谢坚送给谢观的礼物。
不过谢坚很忙,太多军事要处理。凌鹰卫的组建几乎扔给了谢观,让他自己掌管和扩建。
惊夜为了组建凌鹰卫,去过很多地方,大多时候都在奔波。不过谢观让他中秋和除夕,都必须回来。
一次去漠辽时,经过巫族,惊夜鬼使神差地一个人回到出生地。虽然他对这里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还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而踏上这片土地。
那一日是巫族的合欢日,人群往神龟池里仍许愿小石子儿,彩色灯光晃动地打在欢箱上。
惊夜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走上僻静的小路,回那个久别的“家”。小时候不好的回忆涌来,让向来警敏的他竟然没有注意到一个红裙姑娘热烈的目光。
惊夜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家”。推门家门前,他握了握手中的剑柄。
为什么握着刀回来?为了杀了那个人吗?
可是上天没有给他杀死亲生父亲的机会。房门被他推开,他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
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是一眼将他认出来。他瘦骨嶙峋,佝偻着躺在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红斑与黑疮遍布,从他口中淌出的血是黑色的。
一生研究毒的人,死在了自己酿的毒中。
惊夜瞥了一眼,便看出他刚咽气不久。
在他咽气之后,惊夜才回来,上天不给父子两个见最后一面的机会,也说不清是捉弄还是善良。
惊夜沉默地立在门口盯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很久,决然转身离去。
连给他收尸安葬也没有。
月亮挂在天幕,温柔的光影洒落夜间。惊夜驻足,抬眼望着天上的月,这一刻,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或许,是释然吧。
他大步离去,彻底与过去和解。
他经过广场的时候,已是下半夜,来庆祝合欢日的当地人已经陆续归家,广场上只零星影子经过。就连前半夜热闹的合欢箱也安静下来,那些心仪人或一拍两散、或携手归家了。
惊讶漠然经过合欢箱时,这才注意到有人盯着他。
他冷眼望过去,看见一个红裙姑娘慵懒地抱着胳膊靠着合欢箱。夜色粘稠让她的面容看不太清,却隐约可见一双妩媚的眼睛噙着赤裸裸的勾引。
“要来试试吗?”依尔娜邀约。说着,她缓步朝惊夜走过来,指尖若即若离地碰了下惊夜的手背,再沿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挪,碰碰他的脸。
虽然惊讶没进过合欢箱,可他毕竟是巫族人,他知道这习俗。
依尔娜抚着惊夜的脸颊,用巫族话呢喃:“你真好看,我想要你。”
惊夜转过眼,望着来时的方向,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我今日刚死了父亲。”
依尔娜唇角的笑微僵。
“唔,节哀。”她松了手,转身要走。
她放下来的手还未彻底垂落,却被惊夜握住了手腕。
惊夜说:“值得庆祝。”
他眼底一片晦暗,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痛楚。
依尔娜愕然抬眼,然后她就被惊夜拉进了合欢箱,直到惊夜俯身低头来吻她、来扯她的衣服,她才慢慢回神。
她望着惊夜的目光里噙了好些好奇。
不过,依尔娜很快发现这个俊俏的冷脸小郎君好像……不太会?她唇角漾出妩媚的笑来,纤细的胳膊搭在惊夜的肩上,去捏一捏他的耳垂,柔声:“不会吗?让我教你呀。”
惊夜看了她一眼,十分坦然地将她的腿放下,他在椅子上坐下,心安理得地等着对方主动。
他这坦然的态度,让依尔娜越发觉得有趣。她主动靠过去,跨坐在他身上,勾着他去吻。
很快……惊夜发现这个主动开放的巫族姑娘好像……也不太会?
依尔娜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这一慌,她不仅没了刚刚主动勾引人的风情万种,反而是越发笨手笨脚起来。
惊夜得知她也不会时,脸色变了。人也清醒了许多,后悔这样的荒唐。他赶忙将人从腿上推下去,转身就走。